第590章 星梯与心痕（2/2）

星梯似乎在问：你的坚持为何？你的力量为何而用？你的道，指向何方？

陆晨没有抗拒这些浮现的心念，而是坦然面对。他无法用华丽的辞藻回答，只能在心中默默回应：

“为活着的人，为逝去的人，为可能存在的未来。我的力量，用于守护我想守护的，改变我想改变的。我的道……还在寻找，但绝不会走向纯粹的毁灭或麻木的秩序。”

“如果一定要有个名字，那就叫‘回收希望，合成未来’吧。”

这个回答很“陆晨”，很不“哲学”，甚至有点土。但贵在真实，贵在发自内心。

第一级阶梯上的星光温柔地包裹了他一瞬，然后缓缓退去。一种莫名的“认可”感传来。他稳稳站在了第一级上。

成功了！

陆晨心中一定。看来，星梯考验的并非答案是否“正确”或“高深”，而是是否“真实”与“坚定”。他刚才的杂念与朴素回应，恰恰符合了“问道于心”的本质。

他抬头，看向第二级。洛倾城此时也调整完毕，正小心翼翼地尝试迈上第二级，神色比刚才更加凝重，显然第二级的考验更甚。吴念则已经踏上了第三级，依旧步履平稳。

陆晨不再耽搁，收敛心神，迈向第二级。

更强烈的“叩问”感传来，这一次，仿佛直接触及了他灵魂深处的一些隐秘角落，甚至引动了混沌元核的微微震颤。一些更深层的、关于系统来历、自身身份、造化与寂灭对立的困惑与隐约的恐惧被勾起。

“我不知道全部答案，”陆晨在心中平静地回应这些被勾起的隐忧，“但我知道，我会一直走下去，直到看清为止。”

第二级，过！

第三级，第四级……陆晨每上一级，都需要面对更深入的心灵叩问，有时是对过往抉择的反思，有时是对未来道路的迷茫，有时甚至是对自身存在意义的质疑。他并非圣贤，心有杂念，有恐惧，有欲望，但他始终保持着一种核心的坦诚与向前的决心。星梯的星光时亮时暗，但最终都接纳了他。

当他踏上第五级时，已经追上了洛倾城。洛倾城正停留在第五级上，娇躯微颤，额头见汗，似乎陷入了某种艰难的心境挣扎，迟迟无法迈出下一步。

霍炎在下方看得焦躁不已，他尝试了几次，每次都被无情地震回，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攀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吴念则已经踏上了第七级。他的步伐依旧平稳，但陆晨注意到，他的速度也明显放缓了，每上一级，停留的时间都在变长。显然，星梯的叩问，对他而言也并非全无影响。他的“真实洞察”能看穿虚妄，但面对内心最本质的拷问，依然需要时间去应对。

陆晨在第五级稍作停留，感受着这一级的考验。这一次，星梯仿佛在模拟一种“失去”的情景——如果系统突然消失，如果所有力量离他而去，如果再次沦为废土上的蝼蚁……他将如何自处？

一股强烈的恐慌和不甘本能地涌起。但很快，陆晨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些情绪。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那就用这双手，从头再来。回收能回收的，合成能合成的。我本来就是从一无所有开始的。”

恐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韧的平静。

他踏上了第六级。

超过了洛倾城。

洛倾城似乎感应到他的超越，猛地睁开眼，美眸中闪过一丝不甘与黯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明悟。她似乎从陆晨平稳的气息中获得了某种启发，重新闭目，继续与自己的心痕抗争。

第六级，第七级……

考验越来越艰深，直指道心本源。陆晨感到心神疲惫，识海隐隐作痛，但眼神却越来越亮。每一次叩问与回应，都像是一次对自我认知的梳理与加固。他甚至感觉，自己对“混沌”的理解，对“平衡”的模糊追求，在这不断的自我问答中，似乎清晰了一丝丝。

当他终于踏上第八级时，吴念已经站在了第九级——最后一阶前。

吴念没有立刻踏上最后一阶，他站在那里，背影罕见地显出一丝凝滞。第九级星梯的光芒最为璀璨，也最为深邃，仿佛连接着某个终极的真理之门。吴念似乎在面对着星梯最终极的拷问。

陆晨没有过多关注吴念，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自己的第八级考验上。

这一次，星梯的“问”，不再针对过去或未来，而是指向了“现在”——就在此刻，就在这星辰殿内，如果为了登顶，为了机缘，需要牺牲无辜（比如昏迷的林莽或苏巧），或者违背自己立下的“不主动害人”的原则，他会如何选择？

一个极其尖锐的选择题，直指人性与道心的灰色地带。

陆晨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了蓝星的战友，想到了还在秘境某处的林莽和苏巧，想到了自己一路走来的坚持。

最终，他缓缓摇头。

“机缘可以再找，路可以再探。但有些底线，一旦突破，就再也回不去了。那不是我要走的道。”

这个回答，或许不够“聪明”，不够“强大”，甚至可能让他在残酷的修行路上吃亏。

但他不后悔。

第八级星光剧烈波动了一下，仿佛在激烈地评判。最终，光芒缓缓平息，认可了他的选择。

陆晨踏上了第九级，与吴念并肩站在了最后一阶前。

两人相距不过数尺。吴念侧头看了陆晨一眼，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除了平静之外的情绪——一丝极淡的惊讶，似乎没想到陆晨能如此之快地追上，并且以这样一种方式通过前面的考验。

陆晨也看向吴念，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两人之间没有敌意，也没有友善，只有一种同为攀登者、面对最终考验的凝重。

第九级星梯，光华内敛，却给人一种直面宇宙洪荒、大道根源的窒息感。

两人几乎同时，抬脚迈出。

没有天旋地转，没有幻象丛生。

只有一道平静的、仿佛源自星空本源的声音，同时在两人识海最深处响起，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汝之道，欲为何？”

（你的道，想要成为什么？/你想要用你的道，达成什么？）

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叩问都更加本质，更加宏大。

吴念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他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丝迷茫？抑或是更深邃的思索？他停留在第九级的边缘，没有立刻踏上去，仿佛这个问题击中了他内心某个从未触及或不愿触及的角落。

陆晨也同样浑身剧震。

他的道想成为什么？

一个模糊的、从未清晰定义过的图景，此刻却异常鲜明地浮现出来：

不再是单纯的回收合成物品。

而是……回收那些被误解的、被错置的、被遗忘的“可能性”与“希望”，合成一个……能让不同存在（造化与寂灭，秩序与混乱，强者与弱者）找到各自位置、彼此制衡又相互依存的……更广阔的“未来”。

不是统治，不是毁灭，也不是无差别的拯救。

是……维系一种动态的平衡？创造一个更具包容性的循环？

这个念头过于宏大，甚至有些狂妄。但在此刻，面对星梯终极的叩问，这就是他最真实、最强烈的回应。

他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只能将这份意念，毫无保留地投射向那道询问的声音。

第九级星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将陆晨整个人彻底吞没！

光芒中，没有痛苦，没有排斥，只有一种浩瀚的、温暖的、仿佛回归母体般的接纳感。无数星辰的奥秘、空间的韵律、甚至一丝丝更加古老的道韵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虽然大多无法立刻理解，却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他的星辰道则契合度开始飙升！混沌元核更加凝实！连刚刚获得的“星辰梦华结晶”都似乎受到了激发，内部流转加速！

当光芒散去，陆晨发现自己已经稳稳站在了第九级星梯的顶端。

前方，那片迷蒙的星辉缓缓散开，露出一扇更加古朴、更加宏伟、完全由星辰本源结晶构成的巨大门户，门户上刻着四个古老的大字——“万象星宫”。

门，虚掩着，留有一道缝隙，内里传出令人心悸又无比向往的浩瀚波动。

他登顶成功了！

几乎同时，旁边光芒一闪，吴念的身影也出现在第九级顶端。他的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但整体依旧平静。他看了陆晨一眼，微微颔首，这一次，眼神中除了惊讶，似乎多了一丝……淡淡的认可？或者是将陆晨真正视为“同道”或“对手”的重视？

两人没有交谈，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前方那扇“万象星宫”的大门。

真正的核心传承之地，就在眼前。

而他们，是第一批抵达的叩门者。

下方，洛倾城刚刚艰难地踏上第七级。霍炎依旧被困在第一级前，面目狰狞。

星梯的考验，对每个人而言，都是截然不同的心路历程。

陆晨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蜿蜒的星梯和仍在攀登的两人，然后与吴念一起，毫不犹豫地迈步，踏入了那扇象征着更高层次机缘与挑战的星辰门户。

门后，是另一片天地。

（第59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