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2/2)
这些回响如同最细腻的毒药,悄无声息地试图渗透陈星的意识,与他灵魂深处那些刚刚整合的、属于翼民的记忆和情感产生共鸣,诱使他认同这份孤独,理解这份悲伤,甚至……产生一丝对“母亲”的同情,以及对“回家”(回到那个被掌控的永恒家园)的隐秘渴望。
但陈星守住了。
他左臂纹章传来稳定的、银白色的秩序波动,如同锚定灵魂的灯塔,驱散着那些试图同化的负面情绪。他右眼的解析能力,则如同最冷静的手术刀,将那些涌来的回响信息“剥离”、“分析”,区分哪些是“母亲”真实的残留情感,哪些是封印破损导致的规则泄露杂音,哪些又是门禁核心自身“畸变”产生的异常反馈。
他在“听”,在“感受”,也在……“学习”和“理解”。
与此同时,他也在通过“曙光-7”的桥梁,将自己的“秩序谐波”,以一种极其轻柔、极其试探性的方式,如同最细的探针,伸向那个“门禁核心”。
他的谐波,不再是以前那种相对“粗糙”和“单一”的秩序力量。在经历了记忆洪流的洗礼和自身意识的整合后,他的谐波带上了一种独特的“质感”——它依旧纯净、稳定,但多了一份“包容性”和“理解力”,甚至隐隐包含了一丝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源于右眼混乱本质被整合后带来的“适应性”。
当这缕独特的谐波触碰到“门禁核心”表面那些“淤塞”和“错位”的规则节点时——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死寂、或者混乱震颤的规则节点,并没有立刻排斥或攻击这外来谐波,反而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
就像生锈的锁孔里,滴入了一滴特殊的润滑油;又像紊乱的电路,遇到了一种能临时桥接断点的导电材料。
陈星立刻捕捉到了这丝微弱的回应!
他的意识瞬间高度集中,右眼的解析能力开到最大,配合着纹章谐波的细微调整,开始尝试沿着那些“淤塞”和“错位”的脉络,进行“梳理”和“临时修复”。
这不是真正的修复,以他现在的力量和知识,远不足以修复这种涉及到宇宙底层规则的复杂结构。
他做的,更像是在一堆杂乱纠缠的电线中,找出一条临时的、能让电流通过而不引发短路的“通路”;或者,是在一把内部机件错位的复杂锁具里,用一根柔韧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拨动那些卡住的簧片,让它们暂时回到正确的位置,哪怕只是短短一瞬。
这个过程极其精微,也极其危险。
每一个规则节点都蕴含着庞大的信息和能量,稍有不慎,谐波频率或强度出现偏差,就可能引发剧烈的规则反噬,或者触动更深层的防御机制。而且,他必须分心抵御那些不断涌来的“母亲”回响的侵蚀,保持自我意识的绝对清醒。
时间,在意识的层面仿佛被无限拉长。
穿梭机旁,韩舟看到盘坐的陈星,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他左臂的纹章透过护臂,散发出明暗不定的银白光芒,时而明亮如星,时而黯淡如烬。而他右眼部位,即使隔着战术眼罩,也能看到有细微的、不同色泽的光芒在快速交替闪烁。
“精神波动剧烈!意识负荷接近临界值!”穿梭机内,莫里斯看着监测屏幕,声音紧张,“脑电图中出现大量异常同步峰,他在承受巨大的信息冲击和规则压力!”
“灵魂共鸣指数在危险区间徘徊!”林雨也咬着牙报告,她的精神感知不敢深入陈星,但能感觉到陈星周围那无形的意识场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剧烈起伏,“‘母亲’的回响正在试图同化他!他的自我意识在抵抗,但消耗极大!”
韩舟握紧了手中的枪,指节发白。他帮不上忙,这种层面的对抗,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只能相信陈星,相信这个一路走来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年轻人。
就在陈星的意识负荷即将达到极限,那临时梳理出的“通路”也即将因为后继乏力而崩溃的刹那——
他“听”到了。
不是来自门禁核心,也不是来自“母亲”的回响。
而是来自……他自身。
来自他左臂纹章的最深处,那枚“基频谐波”火种,在经历了漫长的共鸣、承受了巨大压力后,仿佛被“激活”了某种更深层的、沉睡的“记忆”或“权限”。
一段极其简短、却蕴含着莫大威严与悲悯的意念,如同穿越了无穷时光,直接在他灵魂中响起:
“后来者……若你已理解这场悲剧的全部……若你的心中……既有秩序的光……亦有对混乱的悲悯……那么……请代替我们……去面对她……去做出……那个我们当年……无法做出的……选择……”
随着这段意念,纹章火种中,一股更加纯粹、更加古老、仿佛携带着最初封印者们最后祝福与嘱托的“本源谐波”,流淌而出,融入陈星正在输出的谐波之中!
这股本源谐波的加入,如同给即将熄灭的火堆添上了最优质的燃料,又像给即将断裂的绳索注入了最坚韧的纤维。
陈星精神一振,濒临枯竭的力量得到了补充。他引导着这融合了自身特质与古老祝福的谐波,沿着那条临时梳理出的、脆弱不堪的“通路”,狠狠地“冲刷”而去!
嗡——!!!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回应。
整个银色漩涡,猛地一震!
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表面的规则丝线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活力和精度,快速重组、排列、连接!
那些“淤塞”和“错位”的节点,在这股融合谐波的冲击下,有的被强行“冲开”,有的被临时“桥接”,有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自我矫正”!
银色漩涡的中心,那个“锁芯”印记,骤然亮起璀璨的、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银白色光芒!光芒穿透了漩涡,照亮了整个晶体通道,甚至让远处那些沉默的巨人雕像,仿佛都“活”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微光!
轰——!!!
一声低沉到极致、却仿佛响彻了整个封印空间的“轰鸣”,从“叹息之墙”深处传来!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沉重的、古老的事物,被重新“启动”和“认可”的声响。
银色漩涡停止了无序的旋转,稳定下来。漩涡内部,那片深邃的银色,开始向内“塌陷”,形成一个稳定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如同水面般的“镜面”。
门,开了。
一条稳定、平直、散发着纯净秩序波动的光之通道,从“镜面”中延伸出来,如同桥梁,连接着晶体通道的尽头。
陈星猛地睁开眼睛,身体一晃,差点栽倒,被一直密切关注的韩舟一把扶住。他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左臂纹章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右眼也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完成了某种重大使命后的释然与……一丝更加深沉的凝重。
“成……成功了?”林雨和莫里斯从穿梭机里冲出来,又惊又喜。
陈星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需要缓一缓。
韩舟扶着他,看向那条新出现的光之通道,又看了看身后那片重新恢复缓慢旋转、但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的银色漩涡(门户)。
“门开了。”韩舟的声音低沉,“但刚才的动静……恐怕不小。我们得立刻进去。”
陈星深吸了几口气,勉强站直身体,看向那条通往未知的通道。
门后的气息,比门户未开时更加清晰地传来。
那不再是单一的悲伤或疯狂。
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仿佛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意识”,正在那通道的尽头,缓缓地……苏醒。
“走。”陈星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四人重新登上穿梭机(“曙光-7”被小心收起),引擎启动,沿着那条新生的光之通道,驶入了那片旋转的银色“镜面”,驶向了“叹息之墙”的背后,驶向了封印的最核心——
那个被称为“摇篮”的,孕育了神只、悲剧与疯狂终极之地。
而在他们身后,晶体通道两侧,那些低垂着头的巨人雕像,似乎……极其轻微地,抬了抬他们那由发光晶体雕琢而成的、沉重的头颅。
空洞的眼窝,默默地“注视”着穿梭机消失在那片银色光芒之中。
一声悠长到仿佛跨越了纪元的、混合着疲惫、期待与无尽悲凉的……
叹息。
在空无一人的通道中,缓缓回荡,最终消散于凝固的时光里。
(第二百七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