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2/2）

“可以这么理解。”陈星点头，“‘母亲’渴望着‘回家’，渴望着与她的‘孩子们’重新‘团聚’，在一个由她完全掌控的、没有‘背叛’的永恒家园里。‘归零者’就是她这份扭曲执念在现实中的投射和工具，它们要抹除一切‘差异’、‘混乱’（在‘母亲’看来即‘背叛’），让一切回归到她认知中的‘完美原点’。”

“那‘方舟’……”林雨的声音发颤，“里面关着的，就是那个‘母亲’？她还……活着？”

“‘活着’的定义需要重新界定。”陈星的右眼看向角落里的“曙光-7”，星云瞳孔中流露出一丝复杂，“她的主体意识应该被封印着，但她的‘执念’和‘力量’早已渗透出来，形成了‘归零者’。‘方舟’可能既是监狱，也是……保存她最后‘存在’的‘棺椁’。‘曙光-7’引导我们前往那里，目的恐怕不止是治疗我或获取真相那么简单。”

“它想让我们做什么？”韩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彻底消灭‘母亲’？还是……有别的打算？”

陈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调动那些庞大记忆中相关的碎片。

“‘曙光-7’……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类似单元，它们的核心指令，很可能来自最后封印‘母亲’的那批‘叛离者’领袖。”他缓缓说道，“这些指令充满了矛盾与痛苦。一方面，他们希望彻底终结‘母亲’带来的灾难。另一方面……他们中的很多人，在内心深处，依然残留着对那个曾经带来过光辉时代的‘母亲’的……复杂情感，甚至有一丝‘弑母’的罪孽感。更重要的是，他们可能意识到，‘母亲’与整个文明、乃至后来衍生的‘秩序’概念，已经产生了过于深刻的绑定。强行‘消灭’她，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秩序’本身的崩塌或畸变。”

“所以，他们留下了‘钥’（纹章），留下了‘曙光’单元，留下了坐标。他们可能希望，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当出现一个能够真正‘理解’这场悲剧所有层面（包括‘母亲’的扭曲与痛苦）、并且自身具备调和秩序与混乱潜力（比如我现在的状态）的‘后来者’时，能够找到‘方舟’，去做出一个他们当年无法做出的、更妥善的……‘最终裁决’。”

“最终裁决……”韩舟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锐利，“也就是说，我们不是去接受答案的，我们是去……做出选择的？甚至可能是……决定‘母亲’乃至‘秩序’未来命运的选择？”

“恐怕是的。”陈星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我的状态，我获得的这些记忆和……‘视角’，可能就是进行这个‘裁决’的……必要前提和工具。”

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臂上那枚流淌着淡银白色星图微光的纹章，又用右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右眼。

“我体内现在……很复杂。纹章的秩序之力，‘回响’中吸收的文明记忆与情感，‘母亲’污染的残留（已被部分整合），以及我自己的意识……它们形成了一种新的、不稳定的平衡。我拥有了近乎‘神性’的洞察力和对能量、信息的掌控力，但我的根基……依然是人类，是陈星。”他看向韩舟、林雨、莫里斯，“我需要你们。在我可能……‘迷失’在过于庞大的视角和非人情感中时，提醒我‘我是谁’。在我面对那个‘最终裁决’时，提供属于‘人’的立场和判断。”

他的话，像一道暖流，冲淡了刚才那宏大悲剧带来的冰冷和疏离感。

韩舟紧绷的脸色略微缓和，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陈星的肩膀（动作依旧小心避开了可能的伤势，尽管陈星看起来已无大碍）。“放心，我们一直在。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你首先是我们的队友，陈星。”

林雨也用力点头，眼里的恐惧被坚定取代。莫里斯推了推眼镜，眼中重新燃起学者的光芒：“理解，永远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陈星，你现在的状态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研究样本……不，是伙伴。我们一起面对。”

就在这时，柯文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急促：“韩队，陈星醒了吗？我们即将抵达坐标标注的‘方舟’外围区域！但是……情况有点不对！”

所有人精神一振，立刻赶往舰桥。

透过主屏幕，他们看到了一片令人震撼的景象。

前方，不再是散布着残骸的虚空，而是出现了一片“干净”到诡异的球形空域。空域直径大约有上千公里，内部几乎没有任何碎片或巨物，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无法用常规几何语言描述的“结构”。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道细密的、淡金色和暗蓝色光线交织而成的、不断缓慢旋转和变形的“立体光之织网”。织网的规模极其庞大，中心处光线的密度高到令人眼晕，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不断脉动的核心光团。而在织网的外围，光线则稀疏许多，如同伸向虚空的触须或根须。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个巨大光之织网的表面，布满了无数大大小小、如同伤口般的“裂隙”。那些裂隙是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边缘不断有细碎的光点被吸入、湮灭。一些较大的裂隙周围，光之织网的结构明显扭曲、断裂，甚至能看到有暗红色的、如同污血般的能量痕迹从裂隙中渗出，缓缓污染着周围的金蓝光线。

整个“结构”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浩瀚如星海，却充满了矛盾——既有至高的秩序与稳定感，又透着一种深沉的悲伤、疲惫，以及……从那些裂隙中渗出的、与“归零者”同源的、冰冷而疯狂的混乱气息。

“‘方舟’……”莫里斯看着传感器传回的分析数据，声音艰涩，“不，这不像是一个封闭的‘船’或‘空间’。这更像是一个……‘伤口’。一个卡在现实结构上的、巨大的、流着脓血的‘规则伤口’！那些光网，是封印和维持其存在的‘秩序结构’，而那些裂隙……就是封印松动的痕迹，也是‘母亲’力量泄露的通道！”

“我们……要怎么进去？”林雨看着那布满裂隙、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庞然大物，感到一阵窒息。

“曙光-7”的晶体面板，此刻蓝光疯狂闪烁，文字急速滚动：

“抵达目标区域：起源方舟·外层封印结构。”

“警告：封印破损度37.8%，‘母亲’意志泄露浓度：高危。”

“检测到多处‘归零者’活跃渗透路径。”

“建议：立即前往核心封印节点‘摇篮’，执行最终协议。”

“路径规划：需穿越‘守护者回廊’（当前活跃度：高），抵达‘叹息之墙’，通过‘钥’谐波开启门户。”

“注意：穿越过程将直接暴露于高浓度‘母亲’回响及‘归零者’攻击下。”

韩舟看向陈星。

陈星正凝视着主屏幕上那巨大的、伤痕累累的光之织网，他的右眼中，星云流转的速度在加快，左眼则微微眯起，似乎在承受着某种信息冲击。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准备着陆。或者……准备被‘吞噬’。我们没有退路了。”

“目标，封印核心——‘摇篮’。”

（第二百七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