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1/2）

第二百七十三章 往昔回响

航行。

在获得了“曙光-7”提供的充沛能源后，“漂泊者号”终于摆脱了濒死铁棺材的窘境，重新成为了一艘能够在“巨物之海”中自主航行的探险船。柯文小心翼翼地操纵着飞船，沿着莫里斯根据陈星提供的坐标和时空参数初步规划的航线，朝着那个被标记为“遗忘回廊”的区域边缘缓缓前进。

航线并非直线。在“巨物之海”，直线往往是通往死亡的最快路径。柯文必须时刻根据传感器（现在能源充足，可以开启大部分了）和林雨不断延伸的精神感知，规避那些已知的巨物阴影、能量湍流、空间褶皱，以及随着深入而逐渐增多的、如同宇宙垃圾场般漂浮的各类残骸带。

飞船内部的光明和温暖，驱散了物理上的寒冷和黑暗，但另一种更加沉闷的、源于对未来不确定性的压抑感，却在舱室里悄然弥漫。

陈星依旧昏迷在医疗单元。

在“曙光-7”那诡异的触须干预后，他的生命体征确实稳定了下来。心率、血压、呼吸都恢复了正常范围，甚至左臂纹章处那种坏死的低温感也消失了，纹章重新变得温润，只是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暗淡，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烬。他就像睡着了一样，安静地躺在医疗床上。

但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莫里斯几乎全天候守在医疗单元外，通过仪器监测着陈星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最令人不安的依然是陈星的右眼。变异没有消退，那只暗金色、中心带着微小红涡的眼睛，即使在沉睡中，也偶尔会毫无征兆地转动一下，仿佛在追踪着医疗单元内某个不存在的移动物体。莫里斯尝试用各种波段的扫描去探测，得到的结果都是混乱而矛盾的——那只眼睛似乎同时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秩序与混乱的波动，两种截然相反的性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共存着。

更诡异的是，每当莫里斯尝试深入分析这种混合能量时，他的仪器总会受到不明干扰，数据紊乱，甚至有一次，连接扫描仪的显示屏上，短暂地浮现出一些扭曲的、无法辨识的暗红色符号，吓得他立刻切断了连接。

“他的大脑活动……很特别。”莫里斯在每日例行的简短会议上汇报，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张复杂的脑电波图，“深度睡眠波段占据了绝大部分，这很正常。但在这些平缓的波形太微弱、太快速，几乎无法被常规设备捕捉，只能通过最灵敏的量子干涉仪勉强探测到轮廓。这些脉冲……不像随机的神经噪音，反而像是……某种高密度、高速度的信息流，正在他的潜意识深处，疯狂地传递、处理着什么。”

“信息流？”韩舟眉头紧锁，他肋骨处的伤在飞船医疗设备的帮助下恢复得很快，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但脸色依旧凝重，“来自哪里？那个箱子？还是……他眼睛里的东西？”

“无法确定来源。”莫里斯摇头，“可能是外部输入的残留，也可能是他自身记忆、甚至是被污染后产生的幻觉在意识底层的‘沉淀’和‘重播’。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种高负荷的潜意识信息处理，对他精神的负担极大。虽然他表面上在沉睡恢复，但实际上，他的意识可能正在某个我们无法触及的层面，经历着激烈的……‘战争’或者‘整合’。”

林雨听着，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她的精神感知能力在经历了多次危机后，似乎变得更加敏锐和稳定，但此刻，她不敢轻易去探查陈星的精神世界——那里散发出的气息太过复杂和危险，混杂着令她亲切的秩序微光，以及让她本能战栗的冰冷窥视感。

“那个箱子呢？”韩舟转向被暂时安置在舰桥一个角落、用简易固定架固定的“曙光-7”。

银白色的箱子静静地立在那里，晶体面板以缓慢而稳定的频率闪烁着蓝光，像一颗无声的心脏。自从完成了那次能源输送和“治疗”后，它就再没有任何主动反应。莫里斯尝试过用各种非侵入性的方式与其互动——靠近、用不同频率的能量脉冲刺激面板周围、甚至让韩舟拿着陈星的手（隔着防护）再次靠近——除了面板蓝光会微微增强外，没有任何新的信息或变化。它似乎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态，只对特定的“钥匙”（陈星的纹章或意识）有进一步反应。

“沉默。绝对的沉默。”莫里斯叹了口气，“它的外壳材质特殊，内部结构有强大的能量屏蔽和反扫描设计，我们现有的技术无法在不破坏它的前提下探查内部。唯一能确定的是，它内部储存的秩序灵能依然庞大而稳定，就像一座沉默的能源火山。而且……”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根据它之前显示的信息，它似乎认定陈星是‘临时权限持有者’，并且急切地希望我们去‘方舟’。我怀疑，它不仅仅是一个能源储存装置，更可能是一个……‘引导信标’或者‘押送容器’。它用能源和治疗作为‘诱饵’和‘定金’，引导或者说‘逼迫’我们前往目的地。”

这个推测让舰桥内的气氛更加沉重。

“也就是说，我们得到的救命能源，可能是一笔需要付出更大代价的‘高利贷’？”柯文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可以这么理解。”韩舟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不断向后掠过的、千奇百怪的巨物阴影和残骸，“但我们没有拒绝的资格。陈星的状态需要‘方舟’解决，我们获得的坐标和情报也需要去验证。更重要的是……我们对那个‘母亲’，对‘归零者’的源头，一无所知。‘方舟’可能是唯一能找到答案的地方。”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所以，航向不变。柯文，保持警惕，安全第一。莫里斯，继续监测陈星和研究现有数据，任何细微变化都要立刻报告。林雨，你的精神感知是我们最重要的预警系统，注意休息，但保持覆盖。”

任务明确，但前路依旧被浓雾笼罩。

航行在继续。

时间在“巨物之海”的永恒黑暗中失去了明确的刻度，只能依靠飞船的计时器来估算。又过了大约十几个标准时（飞船内部时间），他们逐渐接近了“遗忘回廊”的边缘区域。

这里的景象，与之前路过的区域又有所不同。

“巨物”的数量似乎在减少，但体积更加庞大，形状也越发抽象和怪诞，有些甚至像是由纯粹的能量凝结成的、不断缓慢变幻的几何光团。空间的“质地”也变得更加“粘稠”和“不稳定”，飞船偶尔会无缘无故地轻微抖动，仿佛行驶在布满暗礁的水面上。传感器经常捕捉到短暂的、无来源的引力波动和时空曲率畸变。

而最多的，是残骸。

各种各样的残骸。

不仅仅是共鸣尖塔那种风格的仲裁者造物碎片。在这里，他们看到了更多风格迥异、显然属于不同科技树甚至不同“画风”的文明遗物。

有如同巨大水晶簇般、内部结构精密如蜂巢、但已经被某种力量彻底“凋亡”成灰白色的晶体建筑残块；有仿佛由活体金属构成、表面还能看到细微蠕动痕迹、但现在已彻底僵死的扭曲机械结构；有布满了未知符文、散发着淡淡灵光（但正在快速消散）的石质或骨质的巨大碑碣碎片；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甲壳、骨骼或内脏器官化石化的遗骸，体积大得惊人，上面布满了能量武器留下的恐怖伤痕。

这里像是一个混乱的、跨越了无数纪元和文明的终极战场坟场。不同时代的造物、不同形态的生命、不同性质的能量，在此地被强行糅合、摧毁、然后被时光和“巨物之海”的特殊环境缓慢侵蚀、冻结，化为这片死寂虚空中的沉默墓碑。

“太……多了。”林雨站在舰桥观察窗前，看着舷窗外缓缓滑过的一块几乎有小型岛屿大小的、混合了金属、晶体和生物组织的巨型残骸，喃喃低语。她的精神感知扫过这些残骸时，感受到的不是单一的死亡寂静，而是无数种细微的、正在彻底消散的“回响”——不甘的呐喊、冰冷的电子余音、虔诚的祈祷呢喃、疯狂的嘶吼、还有更多无法理解的情绪和意念碎片。这些回响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低沉而持续的“背景噪音”，让她感到头晕目眩，不得不时常收回感知，稍作休息。

“这里就是‘遗忘回廊’的外围？”柯文看着导航星图，上面代表他们飞船的光点，正沿着一条由莫里斯计算出的、相对“干净”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前行。星图上，前方大片区域被标记为深红色，代表着极高的危险性和未知性。“光是边缘就这么……‘热闹’，里面会是什么样子？”

“根据坐标和参数推算，‘方舟’的位置还在更深处。”莫里斯调整着传感器，试图从那些残骸中解析出更多信息，“这些残骸……年代跨度可能大到难以想象。有些能量衰变指数显示，它们可能已经在这里漂浮了数百万年，甚至更久。‘巨物之海’的环境减缓了它们的彻底湮灭，但也让这里变成了一个……宇宙历史的停尸房。”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传感器突然捕捉到一阵异常的、有规律的微弱波动，来自右前方一块形状相对规则、像是某种飞船舰桥部位的巨大金属残骸。

“嗯？有规律的信号残留？”莫里斯立刻放大分析。

信号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夹杂在大量的背景噪音中。经过过滤和增强，一段模糊的、重复播放的音频片段被提取出来：

“……这里是……‘远行者-7号’……文明火种舰……我们遭遇了……未知攻击……引擎失效……生命维持……即将……”

“……重复……如果任何……秩序侧的幸存者……收到此信息……警告……‘归零者’……并非自然现象……它们源于……‘背叛’……和……‘绝望’……”

“……坐标……数据……传承……请求……传递……”

“……愿星光……永不……熄灭……”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信号彻底消失在噪音中。

舰桥内一片寂静。

“文明火种舰……‘归零者’源于背叛和绝望……”莫里斯咀嚼着这段破碎的信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又一个线索，指向‘归零者’的人为或非自然起源。而且听起来，这个‘远行者’文明，也发现了什么，但没能来得及传递出去。”

“背叛……”韩舟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锐利，“是谁的背叛？仲裁者内部的？还是更早的、我们不知道的势力之间的？”

无人能回答。

航行在沉默和越来越浓重的历史沉重感中继续。

又过了几个小时。

陈星，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苏醒。

而是更加诡异的反应。

医疗单元内，一直平稳的脑电监测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屏幕上，那些被莫里斯标记出的、隐藏在深处的“尖峰脉冲”频率和强度，毫无征兆地提升了数百倍！它们不再隐藏，而是如同爆发的山洪，冲垮了平缓的睡眠波形，在屏幕上划出一道道陡峭而杂乱的峰值！

同时，陈星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压抑的嗬嗬声。他的左臂纹章，骤然亮起刺目的暗金色光芒，而右眼更是猛然睁开！那只变异的眼睛，此刻瞳孔中的暗红漩涡疯狂旋转，散发出混乱而冰冷的光泽，死死地盯着医疗单元的天花板，仿佛要穿透金属，看向飞船外的某个方向！

“陈星！”负责值守的莫里斯和林雨骇然冲进医疗单元。

“按住他！别让他伤到自己！”莫里斯试图给陈星注射强效镇静剂，但针头根本无法刺入陈星突然变得紧绷如铁的肌肉。林雨则试图用自己的精神力量去安抚陈星狂暴的精神波动，但她的意识刚接触过去，就仿佛撞上了一堵由无数疯狂嘶吼和破碎画面组成的墙壁，震得她脸色一白，连连后退。

“韩队！柯文！快来！”林雨对着通讯器尖叫。

韩舟和柯文迅速赶到。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沉。陈星的样子，不像简单的噩梦或病症发作，更像是在承受某种外在的、强大的精神或能量冲击，或者……他体内那股对立的能量，终于失去了脆弱的平衡，开始了激烈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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