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1/2）
第二百六十二章 终极献祭
时间，仿佛被那从“伽马碑”深处伸出的、亵渎的暗红触手狠狠攥住、扭曲、拉伸，然后在恐惧的极致中被压缩成濒临破碎的一点。
没有思考的余地，没有权衡的时间。
在“仲裁者哨站”冰冷刺耳的“立即离开”警报响彻舰桥的瞬间，在第一条巨大触手抽碎能量力场、发出无声却震颤灵魂的咆哮的刹那，韩舟的命令已经如同冰锥般刺破凝滞的空气：
“全功率！脱离！目标：任意方向！规避路径计算交给柯文！林雨，所有还能用的武器，给我轰那条触手的根部！干扰它！莫里斯，协助稳定飞船能量流，防止过载！陈星……抓住你能抓住的一切！”
“漂泊者号”的引擎发出垂死挣扎般的恐怖轰鸣，将最后储备的能源不计代价地灌注进去！整艘飞船剧烈颤抖着，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老马，猛地向前窜出！舰体在高速启动的惯性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多处刚刚进行应急修补的裂缝再次崩开，电火花和泄露的冷却液如同垂死的血液般喷溅！
然而，那条最先伸出的、直径超过十米的暗红触手，速度更快！它如同有生命、有意识的掠食者，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带着粘稠的能量浆液和腐蚀性的数据流光，狠狠朝着“漂泊者号”的尾部扫来！触手表面那些不断开合的吸盘和蠕动的骨刺，在飞船外部监视器上急速放大，带来最原始的生理厌恶和恐惧！
“左满舵！俯冲！”柯文的眼睛死死盯着三维航路图，手指在控制台上快出了残影，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变形。
飞船以一个近乎自毁式的、毫无缓冲的急转加俯冲，险之又险地与那横扫而来的触手擦身而过！触手边缘锋利的骨刺在飞船尾部装甲上刮出一长串刺眼的火花和深深的沟壑！剧烈的震动让舰桥内所有人都东倒西歪，陈星用还能动的左手死死抓住固定座椅，右臂的固定夹板撞在控制台边缘，传来钻心的疼痛。
“它锁定我们了！更多的要出来了！”林雨嘶声喊道，同时操控着舰艏还能工作的两门脉冲炮，对着“伽马碑”触手伸出的破口处连续轰击！蓝白色的能量束没入翻涌的暗红污染中，炸开几团不大的光晕，似乎造成了一些伤害，但相对于那正在不断膨胀涌出的恐怖存在，这点伤害微不足道。
更多的触手正在从“伽马碑”的破口处挤出，它们互相缠绕、拍打，搅动着三角稳定区原本相对平静的空间。暗红色的污染能量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快速蔓延，侵蚀着“阿尔法碑”和“贝塔碑”，连仲裁者哨站的暗银色光芒似乎都在这污染下变得黯淡、挣扎。
而那个被称作“归零造物-7型（高活性）”的核心阴影，已经从破口中探出了小半个“身躯”。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不断变幻形态的聚合体，像是无数扭曲的机械残骸、生物器官、纯粹的数据乱流和疯狂意志强行糅合在一起的噩梦具现。它没有固定的“头部”，但所有暗红触手汇聚的中心，一团更加深邃、更加混乱、不断闪烁破裂画面的暗红“核心”，正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纯粹的“归零”渴望。
它“看”向了正在狼狈逃窜的“漂泊者号”。
一股冰冷、浩瀚、充满无穷恶意的精神锁定，瞬间跨越虚空，笼罩了整艘飞船！
陈星感觉自己的思维仿佛被浸入了冰冷的沥青，变得粘稠、迟滞，一股强烈的、想要放弃抵抗、任由一切“归零”的虚无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滋生！左臂的纹章骤然爆发出灼热的金光，拼命抵抗着这股精神侵蚀，发出尖锐的警告性搏动！
“精神污染！启动灵魂稳定器！最大功率！”莫里斯脸色惨白，但他强忍着不适，扑到一个辅助控制台前，激活了飞船上仅存的、专门应对灵能冲击的防御设备。一层稀薄的、带着安抚频率的淡金色光膜笼罩了舰桥内部，暂时驱散了那股直接的意识侵蚀，但飞船外部被锁定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逃不掉！它的精神场和能量辐射已经干扰了周边的空间结构，常规引擎无法突破它的束缚圈！我们像掉进蜘蛛网的虫子！”柯文绝望地喊道，导航屏幕上，无论他计算哪条逃离路径，都会被那扩散的暗红污染场和精神干扰所扭曲、阻断。
“那就打出去！”韩舟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林雨！所有导弹，一次性发射！目标：那个核心阴影！给我炸开一条路！柯文，计算爆炸冲击可能产生的短暂空间紊乱点，我们冲过去！”
“明白！”
“漂泊者号”腹部和侧舷的导弹发射舱盖齐齐弹开！仅存的六枚重型反舰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最后的复仇之矛，射向那个正在成型的恐怖阴影！
然而，“归零造物”的反应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它没有用触手去拦截，也没有撑开能量护盾。只见它那团暗红核心猛地一缩，然后向外“吐出”一片由无数细小暗红数据流构成的、如同蜂群般的云雾！这片云雾迅速扩散，迎上了飞来的导弹。
导弹撞入云雾，没有爆炸。
它们就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就这么……消失了？不，是被“分解”了！传感器显示，导弹的实体结构在接触到暗红数据云雾的瞬间，就被同化、拆解成了最基础的物质粒子和混乱数据流，然后被云雾吸收！
“怎么可能？！物理实体被直接数据化分解？！”柯文失声惊呼。这超出了他们对“织网者”能力的认知！
“是‘归零’权柄的雏形……或者更高阶的应用……”莫里斯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深深的恐惧，“这个造物……不是普通的‘织网者’单位，它很可能是上古那场禁忌实验催生出的、更接近‘归零’本源的怪物！它在尝试将现实‘归零’成可吞噬的数据！”
仿佛为了印证莫里斯的话，那片吸收了导弹的暗红数据云雾，体积膨胀了一些，然后如同有生命般，朝着“漂泊者号”飘来，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抹除一切的气势。
真正的绝望，在这一刻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打，打不动。逃，逃不掉。甚至连被摧毁，都可能成为对方成长的养分。
“漂泊者号”如同被猫逼到墙角的老鼠，引擎徒劳地咆哮着，却无法挣脱那无形的精神与能量双重枷锁，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死亡的云雾缓缓逼近。飞船的能量读数在疯狂下降，护盾早已崩溃，结构损伤警报连成一片刺耳的长鸣。
陈星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左臂纹章灼热到几乎要燃烧起来，与怀中“守望之核”的温润蓝光激烈呼应。他能感觉到，纹章和晶核都在疯狂地“抗拒”着那股“归零”的力量，仿佛是天生的死敌。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的仲裁者哨站——“阿尔法碑”上的那个多面体结构，暗银色的光芒突然再次亮起，并且亮度急剧攀升！它似乎也感知到了最大的威胁，启动了某种……终极协议？
一段更加急促、更加冰冷的机械音，强行切入“漂泊者号”的通讯频道（无视了他们的屏蔽）：
“检测到‘归零造物-7型’完全苏醒及脱离收容。”
“‘最终净化协议’启动条件满足。”
“启动最终净化，需消耗本哨站全部能量及‘秩序信物’引导。”
“检测到可用‘秩序信物（不完整）’：一。持有者：未知访客（重伤）。”
“请求：是否授权使用‘秩序信物’作为引导核心，配合本哨站，执行对‘归零造物-7型’的最终净化程序？”
“警告：引导者将承受巨大能量负荷及精神冲击，有极高风险导致‘秩序信物’损毁及引导者意识崩溃。净化过程不可逆，成功率基于‘秩序信物’完整度及引导者强度，当前预估：17.3%。”
“请于10秒内回应。超时或拒绝，本哨站将启动自毁程序，尝试同归于尽（成功率：低于5%）。”
10秒！
冰冷的选择，再次砸在众人头上！
用陈星和他的纹章（加上“守望之核”）作为引导核心，配合仲裁者哨站，发动一次成功率只有17.3%的“最终净化”，而陈星很可能因此死去或变成白痴。
或者，拒绝，然后看着仲裁者哨站自爆，那微不足道的成功率，几乎注定他们所有人下一刻就会被“归零造物”吞噬或分解。
没有第三条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星身上。
陈星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重量——绝望中最后的希冀，不忍，痛苦，还有深深的无奈。他看了一眼韩舟，舰长的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线，眼神复杂；看了一眼林雨，她紧握着操控杆的手指关节发白；看了一眼柯文，他眼中充满了不甘和哀求；最后，他看向莫里斯，这位上古的幸存者，对他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是认命，也是将文明最后一丝火种托付的决绝。
17.3%……比零好。
陈星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沾满血污和汗水的脸上，显得有些扭曲，却异常平静。他经历的死亡边缘还少吗？从紫薇倾斜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和死神跳舞。现在，不过是跳得最危险的一支罢了。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左臂纹章与“守望之核”在“归零”压力的刺激下，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纹章深处，那股新获得的、源自导航水晶“基频谐波”的力量，正在与“守望之核”记录的、关于宇宙“秩序锚点”和“原初之歌”的信息碎片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一个模糊的、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或许……不止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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