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1/2）
第二百五十九章 异星灯塔
医疗舱的灯光从冰冷的白炽切换成了柔和的淡蓝，这是深度治疗结束、病人即将转入观察阶段的标志。陈星站在观察窗外，看着里面躺在维生舱中的莫里斯。老人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那种死灰般的颜色，已经多了一丝微弱的生气。各种传感器贴附在他身上，屏幕上跳动的生命体征曲线虽然仍有波动，但整体趋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升。
“神经系统损伤修复进度87%，内脏功能恢复至基准值65%，骨骼与肌肉组织再生正在进行。”副官林雨站在陈星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冷静地汇报着，“他的生命力很顽强，而且……他体内的细胞端粒酶活性异常，细胞衰老速度远低于现代人类标准，甚至超过我们已知的‘摇篮’基因优化平均水平。这或许是他能从上古灾难中幸存至今的原因之一。”
陈星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莫里斯。这位来自“彼岸”前哨、最后的上古“守望者”研究员，身上背负的秘密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
“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完全清醒，并进行正常交流？”
“根据医疗AI的预测，再经过6-8小时的标准代谢周期，他的意识就可以恢复到可以进行复杂逻辑对话的程度。不过，”林雨顿了顿，“他的大脑中检测到多处记忆区的异常活跃信号和部分区块的隔离屏障。可能是创伤后遗症，也可能是……主动的记忆封存或加密。醒来后，他的记忆可能不完整，或者某些关键信息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解锁。”
陈星若有所思。这很正常，一个经历了文明末日、躲藏在隐秘前哨、最终又遭遇“织网者”入侵而濒死的人，大脑出于自我保护，很可能会将过于痛苦的记忆或极其重要的秘密隐藏起来。
“陈星先生，舰长请你返回舰桥。”机械守卫“哨兵”（韩舟他们如此称呼那台“先驱者”守卫）无声地滑行过来，幽蓝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陈星，“第一阶段数据初步解析已完成，需要你参与分析。”
陈星最后看了一眼莫里斯，转身跟着“哨兵”离开医疗区。走廊里，“漂泊者号”那种略带老旧的安静氛围依旧。他们经过一个开启的舱门时，陈星瞥见里面堆放着一些规格不一的零部件和维修工具，柯文正埋首其中，对着一个复杂的全息结构图抓耳挠腮，嘴里嘟囔着“能量回路不匹配”、“接口协议太古老”之类的话。
看来他们在尝试修复或研究从遗迹带出来的东西，或者……在维护“哨兵”？
回到舰桥，韩舟和柯文已经等在主控台前。林雨稍后也跟了进来，手里拿着陈星的个人物品包——包括那个便携数据接口和“先驱者”短剑、臂盾。她将物品包放在陈星面前。
“物归原主。我们只进行了基础扫描，确认没有‘织网者’污染或危险能量残留，没有试图破解或拷贝数据。”林雨语气坦然。
“谢谢。”陈星检查了一下，数据接口和武器都在，纹章的感应也确认它们没有被动手脚。他拿起数据接口，看向韩舟。
韩舟示意他坐下，主屏幕上已经调出了大量经过整理和翻译的数据流、图像和文本。“我们初步解析了你数据核心中非加密区的通用技术文档和历史日志，结合‘哨兵’提供的碎片化记忆数据，对‘彼岸’前哨的陷落和‘先驱者’遗迹‘方舟-七号’的情况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屏幕上开始播放整理后的信息：
· “彼岸”陷落时间线：前哨并非在“大灾变”初期陷落，而是在其之后约三百个标准年。陷落直接原因是“织网者”一支特殊侦查分队的渗透和内部能量节点的破坏，但背后有迹象表明，前哨内部可能早就被“织网者”的某种“低语”或信息态污染所影响，导致防御决策出现致命失误。
· “守望者”派系的研究方向：与“摇篮”内部“净除者”主张的主动进攻不同，“彼岸”前哨的“守望者”们更侧重于“理解”和“防御”。他们深入研究“织网者”的能量运作模式、数据同化机制，并尝试寻找“灵汐循环”中的“不变点”或“秩序锚”，认为这才是对抗“归零”的关键。莫里斯所在的谐波实验室，就是负责寻找和验证“灵汐基频谐波”与“原初之歌”关联的部门。
· “方舟-七号”的悲剧：数据证实了陈星之前的猜测。“方舟-七号”的陷落源于内部激进派的禁忌实验。部分研究员在绝望中，试图利用捕捉到的“织网者”初级单位进行逆向工程和“可控融合”，以期获得对抗力量。实验在“静默圣堂”附近的深层实验室进行，最终失控，导致了大规模污染和防御系统倒戈，加速了隐匿所的毁灭。
· “静默圣堂”的真相（推测）：根据日志片段和“哨兵”的底层协议碎片，“静默圣堂”中封存的并非单纯的武器或知识。它更像是一个“收容单元”，里面封存着那次禁忌实验的“最终产物”——一个发生了不可预测异变的、融合了“先驱者”顶尖灵能科技、“织网者”数据同化特性、以及一丝疑似“原初之歌”碎片的……“混合存在”。这个存在无法被理解，无法被控制，只能被最强封印隔离。圣堂的名字“静默”，意指对其“保持绝对沉默，不观察，不思考，不接触”。
· “织网者”的目标：它们对“方舟-七号”的入侵，表面是为了吞噬灵能资源和上古科技，但深层目标很可能是圣堂中的那个“混合存在”。那个存在蕴含的“秩序”与“混沌”交织的特性，可能对“织网者”的进化或完成“归零”计划有特殊意义。
信息量巨大，且一条比一条令人心悸。
“所以，‘织网者’进攻‘彼岸’，可能是为了获取‘守望者’对灵汐和‘织网者’的研究数据，寻找圣堂的线索。而它们强攻‘方舟-七号’，则是为了圣堂里的那个‘东西’。”陈星总结道，感到一阵寒意，“而我们，带着‘灵汐之证’碎片，无意中激活了导航水晶里的‘基频谐波’样本，等于是点亮了一个巨大的信号灯……不仅可能引来了附近的‘织网者’，甚至可能……”他摸了摸左臂纹章。
“甚至可能，让那个圣堂里的‘东西’，也产生了某种‘感应’。”韩舟接过话头，脸色凝重，“这就是我们面临的最大未知风险。你最后听到的那声‘号角’和看到的‘回响’，很可能就是圣堂封印因外部能量剧变（你们引发的共振和跳跃）而产生的波动，或者是里面那个‘东西’的……‘回应’。”
舰桥内一时沉默。如果圣堂里的存在真的被惊动，甚至开始活跃，那带来的灾难可能比“织网者”的威胁更加诡异和难以应对。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巨物之海’。”林雨打破沉默，“这里环境复杂，信号遮蔽性强，但并非绝对安全。‘织网者’既然已经渗透进来，它们可能会利用这里的异常环境进行埋伏或发动特殊攻击。而且，如果圣堂的波动传到了这里……”
“离开需要路径。”柯文推了推眼镜，调出导航星图，“‘巨物之海’的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常规超空间引擎在这里强行启动，有超过70%的概率会迷失在维度夹缝或者撞上某个‘巨物’。我们需要找到一条相对稳定的‘航路’，或者一个可以暂时摆脱这里混乱规则影响的‘锚点’。”
他指向星图上一个区域，那里有几个稀疏的、标注为“疑似稳定结构”的光点。“根据我们之前的有限探测和上古零星记载，‘巨物之海’内部并非完全无序。某些特殊的‘巨物’，或者‘巨物’之间的特定相对位置，会形成短暂的、相对稳定的‘走廊’或‘空洞’。有些上古文明遗迹就建立在这种地方。我们需要找到这样一个地方，校准我们的导航系统，然后尝试短途跳跃出去。”
“有具体目标吗？”陈星问。
“有一个。”韩舟操作控制台，将其中一个“疑似稳定结构”光点放大。那是一组三个呈三角形排列的小型“巨物”影像，它们看起来像是三块巨大的、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暗金色金属（或晶体）碎片，围绕着中央一片相对黑暗、平静的虚空缓缓旋转。“我们称之为‘三棱碑’。它的能量读数相对稳定，空间曲率波动较小，而且……我们曾在它附近检测到极其微弱的、非‘织网者’风格的规则性信号波动，可能是某种信标或设施的残留。距离我们当前位置，以‘漂泊者号’在‘巨物之海’的安全航速，大约需要18标准时。”
“风险呢？”陈星追问。
“未知。”韩舟很坦诚，“‘三棱碑’本身看起来没有明显威胁，但围绕它旋转的碎片区域可能有隐藏的危险，比如能量湍流、空间裂缝或者栖息着适应了此地环境的异星生物。而且，我们不能排除‘织网者’或者其他未知势力也在觊觎那里的可能性。”
又是一个充满未知的选择。但留在这里同样危险。
“我同意前往‘三棱碑’。”陈星表态，“但在出发前，我希望能尝试用修复后的数据接口，以及我纹章可能增强的共鸣能力，看能否在这里捕捉到‘守望者VII’或者其他人类势力的微弱信号。哪怕只是一点线索也好。”
韩舟点了点头：“可以。柯文，配合陈星先生，开放我们的深空监听阵列权限，尝试定向增强对‘秩序谐波’及已知人类通讯协议的搜索。林雨，检查飞船防御系统和隐匿场，准备启航。‘哨兵’，加强内部巡逻，尤其是医疗舱和引擎区的安全。”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陈星在柯文的指导下，将自己的数据接口连接到飞船的监听阵列。他将精神集中在左臂纹章上，尝试引导那股新获得的、对“基频谐波”和“秩序”能量的敏锐感知，如同一个活的滤波器，去“倾听”外界那混乱能量背景中可能存在的、熟悉的“声音”。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巨物之海”的能量背景噪音极其复杂，充满了各种无意义的嘶鸣、低语、回响和空间震颤。陈星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在意识的“频谱”上，分辨出那些可能属于人类科技造物或灵能运用的特定“音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飞船开始缓缓启动，调整航向，朝着“三棱碑”的方向以谨慎的速度驶去。舷窗外，那些光怪陆离的“巨物”缓缓向后移动，沉默而巨大，带来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陈星紧闭双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听”到了很多：远处“巨物”内部能量流动的低沉轰鸣，空间细微裂缝的嘶嘶声，某种仿佛来自远古的、集体无意识的悲叹回响……但没有他熟悉的“守望者VII”的能量特征，也没有标准的人类求救或通讯信号。
就在他即将放弃，准备休息一下再尝试时——
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被背景噪音吞没的……“韵律”，触动了他纹章深处的某种感应。
不是“守望者VII”的引擎或护盾波动。也不是任何他熟知的人类通讯协议。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内敛、却带着一种坚定“守望”意志的灵能波动。有点像他在“彼岸”前哨和“方舟-七号”控制中枢感觉到的“守望者”派系能量风格，但似乎……更加“纯粹”，更加“孤独”，仿佛一个在无尽黑暗中独自坚守了漫长岁月的哨兵，仍在按照亘古的节奏，发送着无人接收的定期报告。
这波动来自……“三棱碑”的方向？不，比那更远，似乎隐藏在“三棱碑”后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虚空中。
陈星猛地睁开眼睛！
“有发现？”一直关注着他的柯文立刻问道。
“一个信号……很微弱，很古老，像是‘守望者’风格的灵能信标，但又不完全一样。”陈星描述着自己的感知，“方向在‘三棱碑’更深处。能追踪吗？”
柯文迅速操作控制台，将监听阵列的指向性和灵敏度调整到极限，结合陈星提供的模糊感应方向进行扫描。
几秒钟后，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找到了！确实有一个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的灵能脉冲信号！编码方式……从未见过！不是标准上古通用通讯协议，也不是‘摇篮’或任何已知人类势力的制式信号！但它确实存在，而且……信号源似乎处于一种低功耗的‘守望’模式！”
韩舟和林雨也被吸引过来。信号被增强后显示在主屏幕上：一条极其平稳、间隔很长的淡蓝色脉冲曲线，在嘈杂的背景中顽强地起伏着。
“这是什么？上古‘守望者’遗留的另一个秘密前哨？还是……别的什么？”林雨疑惑道。
“不知道。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说明‘巨物之海’并非完全的死域。”韩舟眼神锐利，“也许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信息，或者……一个可以暂时休整的安全点。更改航向，优先朝这个未知信号源前进。保持最高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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