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1/2）
第二百三十五章 废墟求生与清道夫之影
坠落。
失控的旋转、刺耳的金属撕裂声、连绵不断的撞击震动、失重与超重反复交替的眩晕…时间感被彻底搅碎，只剩下纯粹的混乱和求生本能。
陈星死死握着操纵杆——尽管它可能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效用——身体被安全带勒得生疼。他用尽全部意志，试图在翻滚中保持一丝方向感，并拼命回忆左臂纹章那一闪而逝的牵引方向。苏清的星辉力场在剧烈震荡中如同风中之烛，忽明忽暗，但始终顽强地包裹着三人，缓解着物理冲击带来的伤害。雷皓则在每一次沉重的撞击中发出压抑的闷哼，双臂死死撑住舱壁，臂铠与金属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伴随着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和几乎要让人脊椎断裂的终极冲击，一切猛地停了下来。
死寂。
只有应急电源提供的惨淡红光，在弥漫着灰尘和焦糊味的舱室内闪烁。各种设备短路爆出的电火花，如同垂死生物的神经抽搐。舱体外部传来金属冷却收缩的吱嘎声，以及远处隐约的、结构坍塌的闷响。
陈星用力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解开安全带，身体各处传来抗议般的疼痛，但似乎没有致命伤。他第一时间看向同伴：“苏清！雷皓！报告情况！”
“我…我没事。”苏清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还算稳定。她周围的星辉光晕已经缩小到仅能覆盖自身，显然消耗巨大。“就是头有点晕…星辉之力消耗过度了。”
“呸！”雷皓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臂，臂铠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老子骨头硬，死不了。不过这破船…怕是彻底废了。”
陈星迅速检查控制台。大部分屏幕已经熄灭，少数还在闪烁的也布满了乱码和雪花。生命维持系统显示舱内气压正在缓慢泄漏，但暂时不至于窒息。能源核心已经离线，现在是备用电池在支撑最基本的维生和照明。
“尝试外部环境扫描…失败。通讯…完全中断。导航…丢失。”陈星快速尝试了几个关键功能，结果都不乐观。“我们迫降了。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从最后的坠落轨迹和冲击感判断，应该是在‘破碎回廊’内部的某个区域，而且可能…坠毁在一个相对封闭或结构复杂的空间里，否则刚才的撞击和翻滚会更剧烈。”
他挣扎着站起，走到最近的一个舷窗（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向外看去。外面一片昏暗，只有应急灯的红光勉强照亮了附近一小片区域。能看到扭曲变形的金属舱壁和…更远处，一些巨大的、非飞船结构的、布满尘埃和锈蚀的几何体轮廓，像是倒塌的墙壁、断裂的横梁、以及堆叠的金属垃圾山。
“我们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废墟内部？”苏清也凑过来看，惊讶道。
“迷宫内部的空间碎片千奇百怪，有自然景观，也有上古文明的遗迹残骸。”陈星回忆着拓扑图的备注，“看来我们运气‘不错’，掉进了一个遗迹里。这或许提供了暂时的掩蔽，但也意味着…这里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管他什么危险，先出去再说！”雷皓已经走到严重变形、被外部杂物堵住大半的舱门前，尝试手动解锁。机械结构卡死了，他低吼一声，臂铠发力，硬生生将扭曲的金属门框掰开了一道足以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走！”
三人依次挤出破烂的探索艇。脚下传来踩在金属碎屑和灰尘上的咯吱声。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铁锈、尘土和陈旧机油的混合气味，温度偏低，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重力似乎基本正常，略有偏差，让人感觉身体微微发沉。
应急灯光只能照亮探索艇残骸周围十来米的范围。更远处，是无尽的黑暗和那些影影绰绰的巨大轮廓。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遗弃了千万年的巨型工厂或设施的内部，到处是倒塌的金属结构、断裂的管道、散落的 unreizable 机械零件。头顶极高处，隐约有微弱的天光（或是某种发光矿物、能量残留）透过层层叠叠的破损穹顶和横梁缝隙渗下，形成一道道惨淡的光柱，切割开厚重的黑暗，反而让环境显得更加阴森诡异。
“静默斗篷还能用吗？”陈星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很多功能在坠落中损坏了，但基础防护服和部分工具还能运作。静默斗篷的指示器显示能量剩余37%，功能基本完好。
“我的斗篷还能用，能量剩一半。”苏清检查后说。
“老子的有点短路，时灵时不灵。”雷皓不耐烦地拍打了一下肩部的装置。
“逻辑稳定器呢？”
“我的还能工作，但效果…在这种环境下感觉不明显了。”苏清道。
“老子的早就震坏了。”雷皓扯下胸前那个冒着细微电火花的八角形装置，随手扔掉。
陈星自己的逻辑稳定器也失效了。不过奇怪的是，也许是刚经历生死边缘的刺激，也许是周围环境虽然诡异但暂时没有强烈的“回响”灌输，他此刻的思维反而异常清晰冷静，之前“低语峡谷”带来的精神残留影响也消退了很多。
“通讯中继器呢？”陈星看向苏清，她负责携带那个关键设备。
苏清小心地从腰包中取出那个“海胆”状的中继器。它表面有几处凹痕，但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绿光。“它…好像还在运行？但信号强度指示…几乎为零。可能损坏了，也可能这里的空间结构完全屏蔽了信号。”
“先收好。这是我们和林薇联系的唯一希望。”陈星沉声道，“现在我们首要任务是：一、确认当前位置和环境安全性，寻找合适的临时营地；二、治疗伤势，恢复状态；三、尝试修复或找到替代的定位、通讯手段；四、确定林薇信号源的方向，制定下一步计划。”
“同意。”苏清点头。
“听你的。”雷皓活动着手臂，警惕地环视四周黑暗，“不过这鬼地方静得有点瘆人…那些金属蜈蚣没追进来？”
“可能这个废墟的入口或环境对它们有阻碍，也可能它们判断我们坠毁后失去价值。”陈星分析道，“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探索艇坠毁的动静不小，可能会吸引来别的东西。”
他们以探索艇残骸为圆心，开始小心地向外探索。陈星手持多功能工兵铲（兼作近战武器和探测器），雷皓双拳紧握，苏清则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星辉感知，警戒着能量层面的异常。
废墟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巨大和复杂。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钢铁铸造的、死去的巨人体内。通道纵横交错，有的宽阔如广场，堆满锈蚀的机械巨兽残骸；有的狭窄逼仄，只能匍匐通过。许多地方已经彻底坍塌堵塞，只能绕行。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残缺的、风格奇异的浮雕或无法理解的文字符号，大多被岁月和锈蚀侵蚀得模糊不清。
空气中弥漫的尘埃，在偶尔透下的光柱中缓缓飘浮。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和装备摩擦声，只有极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结构应力释放还是其他什么东西造成的轻微“嘎吱”声，更衬托出这片死寂的恐怖。
“这里…曾经是个什么地方？”苏清轻声问，声音在空旷的通道中激起微弱的回音，“感觉…不像单纯的工厂或居住区。这些结构…还有那些符号，给人一种…很古老，但又很先进的感觉。”
陈星也在观察。他发现一些墙壁和地面上，残留着某种能量传导线路的痕迹，虽然早已失效，但其排布方式和工艺精度，远超人类联邦的普遍水平。有些巨大的机械残骸，其关节结构和传动方式也匪夷所思。
“可能是某个已经消亡的上古文明的重要设施。”陈星推测道，“‘回响迷宫’里充斥着各种上古战争的‘回响’，这里或许就是战场的一部分，或者是一个被卷入、遗弃在此的文明据点。小心脚下。”
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像是一个大厅。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已经干涸的池子，池底散落着一些晶莹的、类似能量结晶的碎片。四周立着几根断裂的、刻满符文的柱子。大厅一角，甚至还有一小片相对完好的区域，那里有几张金属工作台和一个镶嵌在墙壁上的、屏幕早已碎裂的控制面板。
“这里看起来暂时安全，可以作为临时营地。”陈星评估道，“有掩体，视野相对开阔，易于防御。苏清，检查一下环境辐射和空气成分。”
苏清取出一个简易环境检测仪（前哨站配发）。片刻后汇报：“辐射水平在安全阈值内。空气成分…氮氧比例正常，二氧化碳略高，含有微量未知惰性气体和金属粉尘，建议长时间停留时使用过滤面罩。未检测到活性病原体或高毒性化学物质。”
“好。雷皓，帮忙清理一下那个角落，设置简易警戒。苏清，抓紧时间恢复。我检查一下这些控制台和结晶，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信息或能源。”
三人分工合作。雷皓用他蛮横的力量，将几张工作台挪到大厅入口附近，构成简单的障碍，并在几个关键通道口布置了从探索艇残骸里拆下来的运动传感器（电量有限）。苏清则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服下一支营养剂和能量补充剂，开始闭目调息，恢复消耗过度的星辉之力。
陈星则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控制台。屏幕完全碎了，按键也大多失灵。他尝试用工兵铲上的基础探测功能扫描其内部结构，发现其能量回路早已枯竭，核心处理器也变成了废铁。不过，在控制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夹层里，他发现了一个被卡住的、巴掌大小的、类似数据存储块的黑色立方体。立方体表面有几个接口，样式古老。
他小心地取出立方体，连接到自己便携终端的通用读取接口（前哨站装备兼容性很高）。终端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真的开始读取数据！虽然大部分文件已经损坏或加密无法访问，但他找到了几个未加密的日志片段和结构图！
日志用的是一种陌生的文字，但终端内置的守夜人通用翻译数据库（基础版）能够勉强翻译出大意:
【…纪元循环第…次校准失败…“灵汐”共振器出力不稳定…“摇篮”信号衰减…】
【…外部观测站报告，“织网者”先锋已突破…象限防线…它们的目标是…“源头”…】
【…启动最终协议…分解核心设施…散布火种…等待…重启…】
【…我们失败了…但种子已经播下…愿后来者…能找到…真正的路…】
文字断断续续，充满绝望与决绝。而结构图则显示了这个设施的原始面貌——一个规模宏大的、被称为“灵汐观测与调制站”的机构，其核心功能似乎是监测某种名为“灵汐”的宇宙周期现象，并尝试与一个名为“摇篮”的信号源保持联系或对其进行“调制”？而它的毁灭，似乎与“织网者”的入侵直接相关。
“灵汐”…“摇篮”…“织网者”…
这些词汇，与玄瞳曾经透露的、洛萨提及的、以及他们自身的经历，完全吻合！
这个上古文明，也在对抗“织网者”，也在寻找或守护“摇篮”！而且，他们似乎对“灵汐”有更深入的理解和利用！
陈星心脏狂跳。这个发现太重要了！这个废墟，可能隐藏着关于这个黑暗纪元、关于“织网者”、关于“摇篮”甚至关于“灵汐”循环的关键信息！
他继续翻找，又找到了一份简略的设施内部结构图（当前层）。虽然很多区域标记为“已坍塌”或“高危”，但他发现了一个可能通往更深层或某个备用能源区域的通道标记，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并不远！而且，在那个标记附近，还有一个小小的、代表“应急通讯节点”的符号！
应急通讯节点！虽然上古文明的技术与他们不同，但万一有可以适配或提供能源的部分呢？这可能是修复通讯中继器、甚至直接联系外界的希望！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雷皓突然低喝一声：“有动静！”
几乎同时，陈星和苏清也感觉到了——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却让人皮肤发麻的震动，从脚下的金属地面传来。方向…似乎是他们来的那个通道，探索艇坠毁的方向！
苏清立刻结束调息，星辉力场再次张开，虽然范围不大，但足够覆盖三人。陈星和雷皓迅速拿起武器，躲到了工作台障碍物后，屏息凝神。
震动越来越明显，伴随着一种…金属关节活动时特有的、僵硬而规律的“咔嚓…咔嚓…”声。不是沉重的蜈蚣，听起来更…轻巧，但数量似乎不少？
几道惨绿色的、微弱的数据流光，率先从通道拐角处投射到对面的墙壁上，映出一片晃动的、不祥的光斑。
然后，它们出现了。
大约七八个“人形”。
如果那还能被称为“人形”的话。
它们的身高和轮廓与人类近似，但全身由扭曲的、不断变幻的暗影、破碎的光影残像以及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和静电噪音般的“声音”构成。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两个不断明灭的惨绿色光点，如同眼睛。它们移动的方式不是行走，而是“飘浮”或“闪烁”，动作僵硬而断续，仿佛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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