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笑约惊鸿慰君心(1/2)
长公主的葬礼,像一场沉重而冗长的默剧,终于在漫天飘洒的纸钱和压抑的哀乐中落幕。华丽的棺椁沉入冰冷的墓穴,也仿佛将最后一丝表面的平静彻底埋葬。
葬礼之后,安阳城的空气仿佛一夜之间被抽紧、变质。以往那些通过茶楼酒肆、往来商队缓慢流传的、真伪难辨的都城消息,如今却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变得越发频繁、急促,且往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急意味。街市上巡逻的兵士数量明显增多,盘查也变得格外严厉,人们交谈时声音不自觉地压低,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与揣测。一种山雨欲来的巨大压抑感,沉甸甸地笼罩在城市上空,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凌氏医馆内,往日那份安宁祥和的气氛荡然无存。任辛待在医馆的时间明显变长了,但他并非在此休憩,而是将这里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所。他变得异常忙碌,神色终日冷凝如铁。时常有面目普通、行色匆匆的人悄然前来,在后院与他进行短暂而急促的低语交谈,随后又如同水滴入海般迅速消失。凌尘偶尔能捕捉到只言片语——“调动”、“戒备”、“通道”、“撤离”……每一个词都透着不祥的预兆。
任辛的眉头几乎从未舒展过,眼神锐利得吓人,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他甚至比以往更加沉默,有时对着窗外一坐便是半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某种复杂的节奏,那是在极度压力和思虑下才会有的小动作。
凌尘敏锐地感觉到,那场他们早已预料、却始终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暴风雨,恐怕真的要来了。他心中警铃大作,不再将全部精力用于日常看诊,而是开始着手应对。
他几乎闭门谢客,将大部分病患交由学徒处理,自己则整日埋首于那间小小的药房。他翻出所有库存的珍贵药材,点亮烛火,夜以继日地赶工。不再是配制寻常丸散膏丹,而是专注于制作那些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药物——药效更强的金疮药、能暂时激发潜能却后患不小的“燃血丹”、能让人陷入假死状态的“龟息丸”、以及各种应对常见毒物的解毒剂……他做得极其专注,每一种药都力求达到他所能做到的极致,因为他知道,这些小小的药丸药散,在未来某个时刻,或许就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药房里终日弥漫着浓烈而奇异的药香,与窗外那日益紧张压抑的气氛交织在一起,令人心头发慌。
凌尘看着任辛那愈发紧绷、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暴躁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担忧。他深知任辛承受的压力有多大,那不仅仅是应对未知危险的谋划,更是一种对无法掌控命运的焦灼。他担心再这样下去,暴风雨尚未到来,任辛自己就会先被这巨大的压力压垮。
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任何苍白的语言在现实的危机面前都显得无力。他只能默默地准备好一切可能用到的药物,尽可能地不去打扰他。
一日傍晚,医馆内难得的片刻寂静。任辛刚送走一名信使,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背影僵硬得像一尊石雕。凌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走过去,轻轻放在他手边的桌上。
“喝点吧,能稍微松快些。”凌尘轻声道。
任辛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示意不需要。
凌尘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线条,心中忽然一动。他想起了前些日子,几位来医馆抓药的妇人闲聊时说起的一桩趣闻,说是朱衣卫里那些女探子,个个貌美如花,但入门前都要进一个叫什么“白雀营”的地方苦练歌舞技艺,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念头来得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时宜。但看着任辛如此紧绷的模样,凌尘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短暂地、笨拙地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让他从那沉重的思虑中挣脱出来片刻也好。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故作随意地开口道:“任辛,说起来,咱俩认识也挺久了吧?总是连名带姓地叫你,显得太生分了,一点也不亲近。”
任辛闻言,有些诧异地微微侧过头,看向凌尘,似乎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