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高律师归乡记之奶茶店(2/2)
窗外的车流依旧喧嚣,奶茶店的香精甜腻依旧萦绕。 高晓兰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那只装着冰柠檬水、杯壁布满冷凝水珠的廉价塑料杯。 冰凉的触感如同实质的砒霜,瞬间浸透了她的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深处。 她在等着老马的回答,也像是在等着那枚最终落下、彻底将这荒谬血缘钉死在棺材里的铁钉。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布满水痕的玻璃幕墙,在廉价塑料桌面上切割出冰冷而模糊的光斑。店内香精和糖浆混合的甜腻气味浓郁到令人窒息。空调冷风呼呼吹着,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股凝重的、几乎凝固成冰的空气。
高晓兰的问题——“是为了钱吗?”——如同冰锥砸在玻璃上,余音带着冰冷的锋芒,悬停在半空。
老马低垂着他那颗油亮浑圆、被肥肉堆叠的头颅。厚重的、带着浓重油光的下巴几乎要戳到自己厚实的胸口。他那双骨节粗大、指甲缝黝黑的手无意识地搓揉着桌上的廉价塑料柠檬水杯壁,塑料杯因他掌心的汗和力度的变化发出细微扭曲的呻鸣。
时间在粘稠的沉默中被无限拉长。只能隐约听见隔壁桌情侣吸溜奶茶的声音,还有窗外驶过一辆笨重卡车低沉的闷响。
“……唉——!” 一声沉重得如同从万吨油轮锅炉房里喷发出的巨大叹息,猛地从老马胸腔深处挤压出来!震得他整个庞大的身躯都跟着颤了颤,桌子随之晃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被生活反复捶打、沟壑纵横的胖脸上写满了混杂着愁苦、不解与某种顽固忠诚的神色。他浑浊的眼珠子望向高晓兰,眼神深处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坦诚:
“我……我不知道你们兄妹之间……到底有啥过结。我也……不想知道。”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磨过石子,“那是你们的家务事……” 他肥厚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像是在从肺腑最深处掏东西: “我只知道……不管外人说他老高多他妈不是东西!不管他高尔夫多浑!可他……”
老马的声音突然哽了一下,那双小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极其原始、炽热的情绪! “——他永远是我老马过命的铁杆兄弟!” 他激动地拍着自己厚实的胸脯,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那个!在我十几岁就喝得烂醉如泥、躺在大路后面臭水沟边上等死的大冬天夜里!那个怕我冻死、硬生生把我从冰沟里拽出来、脱了他自己破棉袄裹着我、光着膀子把他一百七八十斤的兄弟一步步背回三里外家里的老高!”
老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和深切的怀念: “是他是他就是他!除了他没别人!你说他现在烂得不成样子了?是!可他骨子里那点东西!当年那股子傻气又蛮横的义气!没死干净!” 他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叹息: “所以……他……都这样了……”老马指了指医院的方向,肥短的手指有些颤抖,“浑身插满管子,就剩一口气吊着……你觉得……他是为了跟你要钱?”
他那双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高晓兰冰封的镜片,仿佛要刺穿那层冷硬的壁垒: “他连买瓶耗子药的钱都花不上了!他连他妈疼都感觉不到了!他要钱干啥?!”老马的语气充满了对“钱”这个揣测的荒谬感。 他顿了顿,似乎努力让自己的表述更清晰一点: “再说了……撞他那狗/日的大车,是买了全险的!那保险公司肥得流油!赔得起!老高的住院费、治疗费、后期……反正该赔的,一个子儿都没让他掏,全是保险公司兜底!他没老婆没孩子,孤家寡人一个!你说他图你的钱?!笑话!”
他本可以停下来,这些解释已经足够有力。 但老马那张胖脸上,挣扎、犹豫、难以启齿的表情如同油泼进冷水,激烈地翻滚着! 他浑浊的眼珠焦灼地转动,最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要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
“我……我估摸着……”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厚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探询的、几乎是小心翼翼的语气,看向高晓兰如同精美雕塑般冰冷无波的侧脸: “他……弄不好……是想把他那点……保险赔的钱……给你。”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很清晰,同时紧张地观察着高晓兰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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