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高律师归乡记之苏醒(2/2)
两幅图景,在她的泪眼中无声地旋转、切割、互相穿刺——一个充满力量与温度的保护者。一个濒临破碎的冰冷祭品。巨大的反差撕裂着她的认知!这是同一个人?这是岁月?是命运的……玩笑?还是谋杀?
那无声的笑,如同风中残烛,最终在唇边悄然消散。然而,那奔涌的泪,却如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从眼眶中倾泻而出。
这些泪珠,没有丝毫声音,却滚烫得如同熔岩,一颗接一颗,无情地砸落在同样冰冷的枕头上,溅起一朵朵深色的泪花,仿佛是悲伤在枕头上留下的印记。
窗外,小鸟的鸣叫依旧婉转清晰,阳光温柔地抚摸着窗棂,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美好。然而,这一切与病床上的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被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冰冷绝望彻底淹没。她的身体像是沉入了最深的海底,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重若千钧。
现实与记忆的巨大落差,如同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无情地横亘在她与那个名为“哥哥”的模糊符号之间。这个曾经给她带来温暖和依靠的人,如今却成为了她心中永远的痛。
这滴落的泪,是她此刻唯一能发出的声音,是她对于生命无常和血缘桎梏的最沉痛哀鸣。每一滴泪,都饱含着她无尽的痛苦和无奈,诉说着她内心深处的绝望和哀伤。
玻璃窗上倒映出的那张脸,失神、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像一张精致的面具裂开了缝隙。高晓兰静静地注视着这个陌生的、脆弱的自己。几秒钟后,她嘴角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控制力,向上、向外拉扯开一个异常巨大而僵硬的弧度。
一个夸张的笑脸。
这笑脸无声地出现在窗户的镜像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刻板的线条,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狼狈,又像是强行要撑起某种无形的门面。然后,仿佛完成了一个必要的仪式,她的手指动了——极快地撩开额前几缕垂下的碎发,将它们精准地拢回耳后;灵巧地调整了一下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歪斜的褶皱;最后,用力地、稳定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的横梁。
镜片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窗中的倒影瞬间变化——杂乱的颓然被抹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坚硬、如同堡垒般拒人千里的精英质感。眼底的波涛被强行压制,只剩下幽深的寒潭。那金丝眼镜反射的光,如同冰晶。
哒、哒、哒…… 高跟鞋那清晰、稳定、带着明确节奏感的脚步声,在午间略显嘈杂的医院走廊里响起。每一步都像钉子敲在木板上,驱散了空气里属于病痛的萎靡气息。这声音毫不留情地将角落里正沉迷于手机屏幕舞蹈小姐姐扭动腰肢的老马惊醒。
老马肥胖的身躯一抖,像被无形的皮鞭抽打了一下,手机差点脱手。他慌乱地按黑屏幕,抬起头,正对上高晓兰那张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片漠然酷寒的脸。她只是用那双凝结着冰霜的眼眸,冷冷地、无声地注视着他。
老马似乎对这一刻早有预料,他那张油腻的胖脸上并未流露出丝毫惊讶之色,有的只是一种复杂的神情,其中既包含着“终究还是没能躲过”的疲惫,又有隐隐的不安,还有一丝被残酷现实无情碾压过后的粗粝坦然。
他艰难地从那把略显破旧的塑料椅子上缓缓起身,仿佛背负着一座小山般沉重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赘肉也跟着微微晃动,仿佛在诉说着他生活的不易。
“……跟我来。”老马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甚至没有多给出一句解释。他只是步履蹒跚地转身,迈着沉重的脚步,引领着高晓兰走出医院主楼。
外面的阳光炽热而刺眼,烘烤着大地,让人感到一阵闷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道,久久不散,仿佛在提醒着人们这里是医院,一个充满病痛和生死的地方。
穿过院子,老马径直走向街对面那家装修简陋的奶茶店。店内的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让人不禁打个寒颤。一进门,一股浓郁的香精甜腻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有些不适。
店内的桌椅都是廉价的塑料制品,显得有些破旧,墙上贴着颜色鲜艳却刺眼的广告海报,与医院的严肃氛围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