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老牛(2/2)
不多时,远远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嗡嗡”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疲惫,仿佛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人在发出最后的喘息。灯光勉强照亮的土路尽头,摇摇晃晃驶来一辆漆皮斑驳脱落、车架锈迹遍布的老旧电动自行车。
车把歪斜,车灯昏暗如同风中残烛,骑手佝偻着腰,仿佛与这破车融为一体,宛如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老人。吱嘎——破车在王金升下意识退后一步避开的泥水坑旁停下。骑手一脚踩在泥地里稳住车身,抬起脸。
老牛,这片区域的基层外勤兼半个负责人,名号是牛的坚韧,形象却像被生活反复捶打蹂躏过的老黄牛——面黄如蜡,颧骨高耸,脸上刻满了熬夜、焦虑和劣质香烟腌渍出的沟壑,宛如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深深印记。
一双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油污的灯泡,耷拉着沉重无比的眼皮,仿佛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得无法睁开。最冲击感官的是他身上那股极其霸道的气息——浓郁的烟草焦油味混合着常年浸透衣衫的汗酸馊味,仿佛是一个行走的烟熏腊肉加工厂,那味道让人作呕。
他一开口,一股混杂着劣质韭菜馅、烟草残渣和胃酸腐败气息的热烘烘口气扑面而来,仿佛是一股来自地狱的恶臭,让人窒息。
“咳咳……人齐了?”老牛的声音仿若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干涩沙哑,仿佛喉咙里卡着千万根细针。他完全无视了现场那诡异得如同被浓雾笼罩的气氛,以及王金升下意识掩鼻的动作,动作自然得就像呼吸一样,掏出半包皱巴巴的廉价香烟,熟稔地抖出一根叼在嘴角,然后摸索着裤兜——掏出个粘着泥土油污的一次性气体打火机。嚓——!火苗如灵动的蛇,瞬间窜起,映亮他那张写满了“被生活榨干”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个极不规则的灰白烟圈,仿佛那是他心中压抑许久的叹息。就在烟雾弥漫的瞬间,他那粗壮、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的右手小拇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同训练有素的特工,极其精准且漫不经心地伸进咧开的嘴里,在那口黄板牙的缝隙间一阵熟练地抠挖!
随后,他手指轻轻一弹——一小截油绿油绿的韭菜叶子,宛如一枚微型暗器,悄无声息地坠落在脚下泥泞的积水中,溅起微不可察的水花。济能禅师那张油光水滑的胖脸在昏黄灯光下,如同一面被揉皱的镜子,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胃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青石道人则如同雕塑一般,面无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老牛那口牙和掉落的韭菜叶子上短暂停顿了半秒,随即移开,仿佛那只是路边的落叶,与他毫无关系。
终究是身经百战的济能强行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打着哈哈试图缓和这腌臜又诡异的气氛:“我说老牛啊~你这大半夜的,风尘仆仆赶来救场,路上还啃了个韭菜盒子压惊?挺香吧?闻着味儿不错!”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像根木头似的青石,“你看这小韭菜,新鲜得仿佛能掐出水来!脆生得如同刚刚摘下的嫩笋!”
老牛嘴里叼着烟,眼皮犹如千斤重担般,愣是没抬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仿佛是从肺腔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又好似浓痰卡住的破风箱一般:“呵……济能大师……”他含含糊糊地哼唧着,声音中透着因长期睡眠不足和高压工作(扯皮甩锅)而带来的那种疲惫至极的麻木感,“你这一惊一乍的毛病……何时才能改掉?都快赶上惊弓之鸟了……”
他慢吞吞地抬起那只抠过牙的手,犹如生锈的机器般,笨拙地调整了一下歪斜的车把,那破旧的车灯随之晃动了几下,在地上投射出如同鬼爪般摇曳的光影。
“你说……西洋的妖?神?”老牛终于抬起那如浑水般浑浊的眼睛,视线艰难地穿过自己吐出的烟雾,落在济能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对超自然力量的敬畏,有的只是一种“你特么又来给我找事儿”的极度厌烦和疲惫。
“就算……就算那林子里真有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深吸一口烟,声音愈发沙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职业惰性和“理论经验”:“——如今是什么年代了?大夏境内铁律如山!正神不敢下界!邪魔无法附形!”他念这句时,就如同在背诵枯燥乏味的培训手册内容一般,麻木而刻板。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些令人昏昏欲睡的培训手册内容,然后看向青石,仿佛在寻求理论支持,又好似在机械地背诵:“青石道长你是老行家,你比我们更懂!你可曾见过哪个神灵显世不是惊天动地、仙乐飘飘?再不济也得来个异象纷呈、万民顶礼吧?你说,咱们这片地方,今日除了那帮老板们喝得酒气冲天,老夫人院子里唱了几段戏文儿,还有什么正经动静?连个雷都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