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匡衡:“凿壁偷光”(2/2)
此时,匡衡的“人设”与皇帝的“需求”完美契合,他迎来了事业的黄金爆发期。
他不断上书,引经据典,劝谏元帝要“戒声色,远佞臣,崇圣道”,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元帝的心坎里。
他就像一位精准把握了“董事长”管理哲学的“首席文化官”,所提出的企业文化建设方案(儒家教化)被全盘采纳。
因此,他官运亨通,先后担任光禄勋、御史大夫,最终在公元前36年,官拜丞相,封乐安侯,达到了人臣的巅峰。
至此,一个“凿壁偷光”的穷孩子,通过个人奋斗和时代机遇,成功逆袭,成为帝国首相。
他的故事,本应在此画上一个完美的励志句号。
然而,就在匡衡位极人臣的同时,他人生中最讽刺、最黑暗的章节也开始了。
这位在朝堂上满口仁义道德、劝谏皇帝要节俭爱民的“圣人”,在私底下却展现出了惊人的贪婪。
其核心罪行是 “专地盗土” 事件。
? 背景:匡衡的封地是乐安乡(在今山东),其封地边界本以一块叫“闽佰”的田埂为界。
? 操作:后来地方郡政府在绘制地图时,误将另一块四百顷(四万亩)的肥沃土地划入了乐安乡的边界。
匡衡明明知道这个错误,却默不作声,任由其封地的官吏去这多出的四百顷土地上收租。
? 体量:在长达十年间,匡衡利用丞相的权势,非法侵吞了这四百顷土地的租谷,高达一千多石(这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 暴露:最终,此事被司隶校尉(相当于最高监察官)揭发,弹劾匡衡“位三公,辅国政,领计簿,知郡实,正国界,而不以公道劝上,阿附曲从,附下罔上,盗所主守直十金以上,悖逆不道。”
此案轰动朝野。
汉成帝即位后,顾及匡衡是前朝老臣,没有将他治罪,但下诏削夺其封地四百顷,免去丞相职务,贬为庶人。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丞相,最终以“布衣”身份,在耻辱中回到了故乡,几年后病逝。
匡衡的悲剧,是多方面因素造成的:
1. 人性的弱点:从极度贫困到极度显贵,巨大的地位落差极易腐蚀一个人的心志。
他对财富的贪婪,或许正是源于早年贫苦留下的心理创伤和补偿心理。
2. 制度的漏洞:汉代对丞相等高级官员的监督机制存在缺陷,使得权力得不到有效制约,为其贪腐提供了土壤。
3. 儒家的困境:匡衡的案例,暴露了儒家知识分子“道德理想”与“权力实践”之间的深刻矛盾。
许多人可以将经典背得滚瓜烂熟,却无法在权力的腐蚀下身体力行。
“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在他身上得到了最极致的体现。
匡衡的一生,是一面清晰的镜子。
? 对于寒门学子,他前半生的“凿壁偷光”永远是激励人心的奋斗史诗。
? 对于掌权者,他后半生的“专地盗土”则是警钟长鸣的腐败案例。
他告诉我们,学问与道德并非天然划等号,权力才是检验人性的终极试金石。
一个在黑暗中偷光读书的少年,最终却迷失在了权力的金山银海之中。
匡衡这个名字,也因此超越了单纯的“励志”或“贪官”的标签,成为一个关于人性复杂性与权力监督的永恒哲学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