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25)(2/2)
瑾瑜只是抿唇笑着,继续筛选手中的药材。
苍山绝顶,晨雾未散。
瑾瑜正为最后一味药材称量时,指尖忽然一顿。
远山传来极细微的剑鸣,如冰层初裂,清越而凛冽。
她放下药匙,身影已掠出门外。
半途遇上萧瑟、唐莲与司空长风,四人目光交汇,皆明了去向,便一同踏雾疾行。
山道两侧的草木尚挂着露水,越往上,空气中弥漫的剑意便越清晰。
及至山顶平台,前两剑试炼已毕。
只见雷无桀执剑而立,昂首挺胸。
而他对面的李寒衣,手中铁马冰河剑尖垂地,面具后的目光复杂难辨。
“你的剑,”李寒衣的声音比山风更轻,“接的不错。这第三剑……你可还有强的剑法。”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第三剑对比前两剑显得平平无奇,三才剑法——平刺。
她抬手,缓缓摘下了那张覆面多年的银具。
山风倏然静止。
雷无桀瞳孔骤缩,握着听雨剑的手指根根攥紧。
那张面容……那双眼睛……零碎的画面如雪片般撞进脑海,幼时病榻边哼唱的歌谣,被牵着手走过长街的温度,还有剑法启蒙时,那些孜孜不倦的低语……
“姐……姐姐?”他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
李寒衣向前走了一步。
她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少年眉骨上那道浅疤:“这道疤,是六岁时爬树摔的。我骂你顽皮,你却只是抱着我的腿让我不要生气。”
雷无桀眼圈瞬间红了,哽咽得说不出话。
李寒衣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落在他发顶,很轻地揉了揉。
司空长风轻轻摆手,示意身后几人退下。
下山路上,这位三城主难得敛去玩笑神色,将那段尘封旧事娓娓道来,雷梦杀与李心月的姻缘,姐弟二人随父母姓氏的约定,以及当年那场巨变后,李寒衣为何独自走上苍山,雷无桀却被送到雷门。
瑾瑜安静听着,目光却落在萧瑟侧脸。
他垂着眼睫,唇角抿得平直,那是他想起沉重往事时常有的神情。
毕竟......他对雷无桀的母亲,也是要称一声心月姑姑的。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萧瑟手指微微一颤,抬眼看她。
瑾瑜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指尖的暖意缓缓渡过去。
他沉默片刻,反手握紧,唇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三日后,雷无桀再下山时,腰间多了一枚古朴的青龙令牌。
他依旧爱笑爱闹,粘着瑾瑜的时间有增无减,却也时常拎着酒坛去寻萧瑟与唐莲。
城主府的后院、东归酒肆的屋檐、甚至登天阁顶,都留下少年们玩笑碰杯的身影。
“我现在可是不用每天待在山上了!”某次微醺,雷无桀得意晃悠,“师傅说我只要每日练剑几个时辰,其他时间随我。”
唐莲泼冷水:“都出师了还这么不稳重。”
“我哪里不稳重?”雷无桀瞪眼,转头却见瑾瑜端着解酒汤走来,立刻凑过去,“小瑜你说,我稳不稳重?”
瑾瑜将汤碗塞进他手里,眼里漾着笑:“先把汤喝了再说。”
他仰头灌下,趁机拉住她衣袖,小声嘟囔:“等我再厉害些,就能一直护着你了。”
月光洒满庭院,萧瑟摇着酒杯,看那对身影依在廊下说话。
唐莲碰了碰他杯沿:“不拦着了?”
“拦不住。”萧瑟饮尽杯中酒,望向夜空中那枚清冷的星,“何况……这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