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23）（2/2）

那股原本暴烈四窜的剑气，忽然被一缕温凉柔和的气息包裹、引导。

“跟着我。”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她脚步微移，身形如风中垂柳般自然舒展。

雷无桀下意识随之转动，手中听雨剑锋随她指尖所引，在空中划出第一个圆。

萧瑟眸光微动，忽然旋身落座于亭中石凳。

长袖拂过，一具古琴已横陈案上。

他指尖轻拨，清越琴音如溪流般淌出，正应和上瑾瑜转身的弧度。

琴声起时，那被剑气激散的蒙蒙水雾忽地凝滞在空中。

瑾瑜另一只手轻轻扬起，袖袂翻飞间，无数细密霜花自雾气中。

不是凌厉的冰晶，而是柔软的、绒毛般的霜絮，如三月柳絮，又似星屑垂落。

雷无桀的剑势已全然被她牵引。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她眸光专注地引领着剑气流转，忽然明白了什么，以柔御刚、以静制动......

两人一粉一红的身影在霜花纷飞中回旋。

剑锋过处，霜絮被气流卷起，又缓缓飘落，在月色与灯火映照下泛起莹莹微光。

楼上雅阁中，正与司空长风对酌的谢宣放下酒杯，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他目光掠过楼下正欲发作的段宣易，忽然一笑，袖中真气微吐。

段宣易手中玉箫忽地脱手飞出，稳稳落入谢宣掌中。

儒剑仙横箫唇边，清越箫音悠然加入萧瑟的琴韵之中。

琴箫合鸣，如云伴月，将那一双舞剑的身影笼入音律织就的秘境。

雷无桀渐渐忘了招式，只跟着瑾瑜的节奏。

她进他退，她旋他随，听雨剑在她引导下画出一个又一个完美的圆弧。

剑气不再失控，反而与她的气劲交融成一片流动的光晕，霜花在其中翩跹如蝶。

就在此时，唐莲飞身掠上高台，衣袂在夜风中翻飞。

他望着月下共舞的二人，望着这满城飞花与霜絮，心中忽有所感，朗声吟道：

“我欲乘风向北行——”

诗句最后一句，瑾瑜恰好引着雷无桀完成最后一个回旋。

两人面对面立定，剑尖相触，霜花在他们周身缓缓飘落。

雷无桀望着瑾瑜的眼睛，在那清澈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也看见她眼中浅浅的笑意。

方才舞剑时那股心意相通的感觉仍在胸腔回荡，她的每一点牵引他都懂得，他的每一次回应她都接住。

剑气已平，心潮未静。

霜絮还在纷纷扬扬地落，落在她的发间，他的肩头。

琴箫声渐缓，如夜雾般温柔收束。

这一刻，喧嚣远去，百花失色。

唯有彼此眼中映照的微光，与掌心尚未消散的暖意。

雷无桀望着眼前人，话就这么脱口而出：“瑾瑜，你今天……好漂亮。”

瑾瑜整个人一颤。

第一次被他这样直白地赞美，还是在满园目光之下，脸颊瞬间染上芙蓉色，连眼尾都透出羞赧的薄红，眸中水光潋滟，像初春湖面落了桃花。

雷无桀见她这副模样，才后知后觉地臊起来，自己太唐突了。

他正要开口补救，楼上却传来谢宣清朗的笑语：

“有一美人兮，念念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吟罢，儒剑仙忽然望向远处夜空，挑眉笑道：“呦，有故人要来了。”

司空长风闻言，顺手将谢宣搁在栏杆边的书箱往下一抛：“谢兄，此时不跑，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