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2/2）
就两个人，一匹马，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
走出渡人坊的时候，阿毛坐在门槛上，没有送。
他只是看着巷口。
很认真。
周婶飘到他身边。
阿毛。
你不难过吗？
阿毛想了想。
有一点。他说，但先生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阿毛顿了顿，他答应给我带糖葫芦。
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周婶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小男孩。
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
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坚定的光。
阿毛。她说。
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阿毛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想留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阿毛指了指院子里那些亡魂，她们需要我。
我也需要她们。
周婶的眼眶有点热。
她伸出手，想摸摸阿毛的头。
手从他头上穿了过去。
她收回手，笑了笑。
她说，那我们陪你。
阿毛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陈默和苏妲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落脚。
庙很小，只有一间屋子。
屋子里有一尊破旧的佛像，佛像的脸已经看不清了。
陈默生了一堆火。
苏妲坐在火边，烤着手。
陈默。
你怕吗？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怕什么？
怕回不来。
苏妲看着他。
那你还去？
因为必须去。
苏妲沉默了。
她看着火。
看着那跳动的火焰。
陈默。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记得。
那时候，你还是个半吊子道士。
你还是只狐狸。
苏妲笑了。
是啊。她说，那时候，谁能想到，我们会走到今天？
陈默没有说话。
他看着火。
看着那跳动的火焰。
陈默。
如果——苏妲顿了顿，如果我们回不来了，你后悔吗？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陈默顿了顿，有你在。
苏妲愣住了。
她看着陈默。
看着这个从来不说软话的男人。
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苏妲的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掩饰那股情绪。
傻子。她说。
陈默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那天深夜，陈默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
四周什么都没有。
只有雪。
无边无际的雪。
陈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转过身。
雪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白袍，面容俊美，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是无上。
你来了。无上说。
陈默没有说话。
无上看着他。
你和我想象的一样。
什么？
没什么。无上说，只是——
他顿了顿。
你比我想象的，要弱。
陈默沉默了。
是吗？
无上说，你的修为，太差。
那你为什么还要等我？
无上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不是嘲讽。
是——
认命。
因为——他说，只有你，能杀我。
陈默愣住了。
什么？
我说，只有你，能杀我。
无上顿了顿。
三百年前，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所以，我等了三百年。
现在，你回来了。
我也该走了。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为什么？
为什么等三百年？
为什么让我杀你？
为什么——
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无上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为什么？
无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因为——
我累了。
三百年，太久了。
久到我已经忘了，活着是什么感觉。
他看着陈默。
所以，我想死。
但能杀我的人，只有你。
所以，我等了你三百年。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无上。
看着这个等了三百年、只想求死的男人。
陈默。
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我之后——
无上顿了顿。
放过净衣派的人。
他们，只是听命行事。
罪不至死。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无上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谢谢。
他说。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陈默。
长白山，我等你。
别让我等太久。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了。
陈默猛地睁开眼。
破庙里一片漆黑。
火已经灭了。
苏妲靠在他身边，睡得很沉。
陈默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无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
窗外，月光很好。
洒在雪地上，洒在破庙上。
洒在那个靠在他身边的女人身上。
陈默伸出手，轻轻握住苏妲的手。
那手很凉。
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苏妲。他轻声说。
苏妲没有醒。
她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陈默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睡吧。
明天，还要赶路。
他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他的脑海里，全是无上最后说的那句话：
长白山，我等你。
别让我等太久。
陈默不知道，无上为什么要等他。
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他能杀无上。
不知道，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这一趟，必须去。
因为——
有些账，必须算。
有些人，必须见。
有些谜，必须解。
窗外，月光依旧。
雪地上，一片寂静。
破庙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像是——
最后的温暖。
（第二百九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