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1/2）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三百新魂初安定，夜半惊闻叩门声

周婶在渡人坊住下的第三天，终于敢出门走动了。

她飘到院子里，看着那些和她一样半透明的身影。有的坐在廊下发呆，有的蹲在墙角聊天，有的抱着孩子轻轻摇晃。阳光照在她们身上，穿过去，落在地上，画出一个个模糊的轮廓。

阿毛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支毛笔，在纸上认真地写着什么。

周婶飘过去，低头看了看。

纸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周”字。

“阿毛，你在写我的名字？”

阿毛抬起头，咧嘴笑了。

“嗯！先生教我的。”他把纸举起来，“你看，这是‘周’，周婶的周！”

周婶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字，眼眶有些发酸。

“好，好。”她说，“阿毛真聪明。”

阿毛笑得更开心了。

他把那张纸小心地叠好，塞进怀里。

“留着，以后给先生看！”

周婶点点头。

她转身，看着院子里那些新来的姐妹。

三百四十七个。

都是从清河村逃出来的。

有的和她一样，是被那些白衣人杀死的。

有的比她惨，死了之后还被追了三天三夜，差点被炼成怨魂。

她们现在都坐在这里。

晒着太阳。

聊着天。

发着呆。

像是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事一样。

“周婶。”阿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婶回头。

“嗯？”

阿毛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你们以后都不走了吗？”

周婶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先生说来去自由，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那你走吗？”

周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摇摇头。

“不走。”她说，“没地方去了。”

阿毛点点头。

“那就留下来。”他说，“先生人好，奶奶也好，大家都好。”

周婶看着他。

看着这个只有七八岁大的半透明男孩。

“阿毛，你多大了？”

阿毛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死了之后就不记得了。”

“那你死了多久了？”

阿毛又想了想。

“也不知道。”

周婶沉默了。

她看着阿毛。

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

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

“阿毛。”她轻声说。

“嗯？”

“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孤单吗？”

阿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很单纯。

“不孤单啊。”他说，“有先生，有奶奶——不对，奶奶走了——有渡哥哥，有好多好多人。”

他指了指院子里那些亡魂。

“现在，又有你们了。”

周婶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想摸摸阿毛的头。

手从他头上穿了过去。

她收回手，笑了笑。

“好。”她说，“那我们陪你。”

阿毛用力点头。

“嗯！”

那天下午，陈默在正堂里见了周婶。

“周婶。”他说，“坐。”

周婶在他对面坐下。

陈默看着她。

“清河村的事，你能详细说说吗？”

周婶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在睡觉。”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场噩梦。

“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我男人起来去看，刚走到门口，就……”

她顿了顿。

“就死了。”

陈默没有说话。

周婶继续说：

“那些穿白衣服的人，冲进来就开始杀人。不管男女老少，见人就杀。”

“我抱着孩子往外跑，跑到门口，也被……”

她的眼眶红了。

“孩子呢？”

周婶低下头。

“也死了。”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他们为什么杀你们？”

周婶摇头。

“不知道。”她说，“我们只是种田的，什么都不知道。”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周婶。

看着这个死了三天、刚刚找到地方安顿的中年女子。

“周婶。”他说。

周婶抬起头。

“嗯？”

“你恨他们吗？”

周婶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恨。”她说，“怎么不恨。”

“但恨有什么用？”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

“先生，我只想知道，我男人和孩子去哪了。”

“他们……还能找到吗？”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能。”

周婶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陈默点头。

“真的。”他说，“只要他们的魂魄还在，就能找到。”

“如果找不到呢？”

陈默想了想。

“那就在这儿等着。”他说，“总有一天，他们会来的。”

周婶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先生。”

陈默摇摇头。

“不用谢。”他说，“去吧，阿毛在外面等你。”

周婶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陈默坐在正堂里，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渡人坊的院子里，点起了篝火。

不是真的火。

是阿毛想出来的主意。

他找了几张黄色的纸，让陈默在上面画了火焰的图案，然后挂在院子中央。

月光照在那些纸上，映出一圈圈暖黄色的光。

那些新来的亡魂围坐在光旁边，小声说着话。

阿毛坐在最中间，晃着腿，给她们讲先生的故事。

“先生可厉害了！”他的声音很响亮，“那个坏人，被他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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