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2/2）
愿留者留，愿走者走。
来去自由。”
告示
那是他刚学会写的两个字：
“阿毛”。
他站在告示旁边，晃着腿，看着那些排队的人。
“看到没有？”他说，“先生写的！”
那些亡魂纷纷点头。
“看到了，看到了。”
阿毛满意地笑了。
那天下午，陈默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张告示。
苏妲坐在他身边。
“陈默。”
“嗯？”
“那个告示，为什么要阿毛签名？”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因为这里，也是他的家。”
苏妲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
“那你呢？”
陈默愣了一下。
“什么？”
“你的名字，为什么不签？”
陈默想了想。
“不用。”他说，“他们知道我是谁。”
苏妲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狡黠。
“傻子。”她说。
陈默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那些亡魂。
看着她们在院子里飘着、坐着、聊着、笑着。
看着她们脸上的平静。
看着她们眼里的光。
“苏妲。”他说。
“嗯？”
“你说，她们在这里，真的过得好吗？”
苏妲想了想。
“应该吧。”她说，“至少比在外面飘着好。”
陈默点点头。
“那就好。”
第三十七天。
渡人坊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是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
他的脚，是沾地的。
是活人。
阿毛从门槛上跳起来。
“你是谁？”
年轻人看着他。
看着这个半透明的男孩。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我找陈默。”
阿毛眨眨眼。
“你认识先生？”
年轻人点头。
“认识。”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我叫陈默。”
阿毛愣住了。
陈默？
和先生同名？
他从门槛上跳下来，飘进院子。
“先生！先生！有人找你！”
陈默从正堂里走出来。
他看到门口那个年轻人。
愣住了。
那年轻人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
很久很久。
然后那年轻人开口：
“哥。”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哥？
他看着那张脸。
那张和他有七分像的脸。
浓眉。
大眼。
挺直的鼻梁。
只是比他年轻几岁。
“你是……”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那年轻人笑了。
那笑容和他一模一样。
温和。
礼貌。
带着一丝疲惫。
“我是你弟弟。”他说，“陈安。”
陈默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弟弟？
他有一个弟弟？
在那个穿越前的世界里？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安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他长得几乎一样的哥哥。
“哥。”他说，“你走了三年。”
“娘等了你三年。”
“爹等了你三年。”
“我也等了你三年。”
他的眼眶红了。
“我们以为你死了。”
陈默沉默了。
他想起穿越前的那个世界。
想起那个普通的家。
想起娘做的饭，爹抽的烟，弟弟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等等我”的样子。
三年。
在那个世界，已经过去了三年。
“娘……”他的声音很轻，“娘还好吗？”
陈安点头。
“好。”他说，“就是想你。”
“爹呢？”
“也好。”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陈安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枚硬币。
那枚硬币，和陈默穿越前攥在手心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只是边缘更光滑一些。
“这个。”陈安说，“你走了之后，我在你房间找到的。”
“我每天都带着。”
“昨天晚上，它突然发光了。”
“光里有一条路。”
“我沿着那条路走，就走到了这里。”
陈默看着那枚硬币。
那是他留在那个世界的唯一一件东西。
也是连接两个世界的——
钥匙。
“哥。”陈安看着他，“你回去吗？”
陈默沉默。
他看着院子里的那些亡魂。
看着阿毛坐在门槛上晃着腿。
看着渡立在院子中央，胸口的金色珠子微微发光。
看着苏妲站在他身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说话。
他想起王婆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这里，也是我的家。”
他想起阿灵最后留下的那道光。
想起三百七十二个姐妹，用最后的力量守护着这里。
想起那个叫无的人，消散之前说的那句话：
“谢谢你。”
他转头，看着陈安。
“安子。”
陈安看着他。
“帮我带句话给娘。”
陈安愣了一下。
“什么话？”
陈默说：
“儿子不孝，不能回去。”
“但这里，有需要我的人。”
“等我把她们都安顿好了——”
他顿了顿。
“我就回去。”
陈安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安子。”陈默叫住他。
陈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嗯？”
陈默的声音有些发涩：
“告诉娘，我很好。”
陈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娘让我告诉你——”
“不管你回不回来，她都想你。”
他走进阳光里。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
很久很久。
苏妲走到他身边。
“陈默。”
陈默没有回头。
“嗯？”
“你……真的不回去？”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会回去的。”
“但不是现在。”
他看着那些亡魂。
看着那些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年轻的、年迈的。
看着她们脸上的平静。
看着她们眼里的光。
“等她们都安顿好了。”他说，“我就回去。”
苏妲握住他的手。
十指交缠。
“我等你。”她说。
陈默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很好看。
那双桃花眼里，有泪光。
但更多的是——
坚定。
“好。”他说。
那天晚上，陈默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渡立在他身边。
他看着那枚金色的珠子。
“阿灵。”他轻声说。
珠子跳了一下。
“你也有家人吗？”
珠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响起：
“有……”
“爷爷……”
陈默想起那个叫黄九的老人。
那个拄着乌木拐杖、在长白山下找了阿灵三百年的老人。
“你爷爷，还在等你。”
那声音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说：
“我知道……”
“但……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那声音更轻了：
“因为……这里……也需要我……”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那枚珠子。
看着那里面一百多道微弱的光点。
“阿灵。”他说。
“嗯……”
“谢谢你。”
那声音没有再响起。
但珠子的光，亮了一分。
那光芒很淡。
像萤火。
像那些选择留下的人，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温暖。
陈默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
阿毛还坐在门槛上。
看到他走过来，阿毛抬起头。
“先生？”
陈默蹲下身，和他平视。
“阿毛。”
“嗯？”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阿毛用力点头。
“会！先生让我看门，我就一直看！”
陈默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上认真的表情。
“好。”他说，“那我也会一直在。”
阿毛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很单纯。
陈默站起身。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月光很好。
洒在那些亡魂身上，洒在那些纸兵身上，洒在渡身上。
洒在那个坐在门槛上晃腿的男孩身上。
他轻轻笑了。
然后他走进厢房。
门关上之前，他最后说了一句：
“晚安，阿毛。”
阿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晚安，先生！”
月光下，渡的珠子微微发光。
那光芒很淡。
像萤火。
像家的方向。
像那些等待的人，心里不灭的希望。
（第二百九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