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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纸魂借法,千里破敌

东方既白。

陈默靠在工作台边的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却没有人知道他是否真的睡着了。

李老放轻手脚,将一具新制的甲等纸兵从模具中取出。经过三个通宵的反复调试,纸兵背后的双层导灵纹终于达到了陈默要求的精度——最细的纹路只有头发丝三分之一宽,在高倍放大镜下才能看清边缘是否平滑。

老人眯着眼睛检查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才满意地点点头,将纸兵轻放在成品队列末尾。

四十八具了。

按照陈默的规划,一个完整的战斗单元至少需要七十二具配备施法模板的甲等纸兵。现在还差二十四具。

时间。

他们最缺的永远是时间。

院门轻轻推开,石勇的身影出现在晨雾中。他依旧沉默,步伐依旧沉稳,但李老注意到他握斧的手比平时更紧了些。

“东家。”石勇站定,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工作台边那个看似熟睡的人睁开眼。

陈默睁眼。

没有惺忪,没有迷茫,仿佛他根本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目整理思绪。

“找到了?”

“找到了。”石勇从怀中取出城隍神印,神印表面的金色光丝已经黯淡,“城西三十里,乱葬岗。”

陈默接过神印,指尖轻触表面。

“幽冥录”立即调出县城周边的地形图。城西三十里,确实是标注为“乱葬岗”的荒僻所在——那片区域自三十年前一场瘟疫后就无人敢近,传说夜间有鬼火游荡,连官府衙役都不愿去那里办案。

“落脚点具体位置?”

“岗子北坡,有个废弃的山神庙。”石勇顿了顿,“庙里不止那两个人。”

陈默抬眼。

“多少?”

“至少七个。”石勇回忆着凌晨透过破窗看到的模糊身影,“有三个穿黑袍的,气息不像中原玄门。另外四个……”他罕见地皱了皱眉,“不确定是不是人。”

“不是人?”

“没有活人该有的体温。”石勇是铁尸之身,对生灵的温度感知远比常人敏锐,“他们在庙里待了一整夜,没有生火,没有进食,也没有交谈。天亮前那两个杀手回来时,庙里才有了动静。”

陈默沉默。

三日前是降头师的师兄阿赞颂,带着腐毒蛛和百鬼瓮。

三日后是来历不明的杀手组织,雇佣了乙等中品的刺客,背后还有七个行踪诡秘的同伙。

县城这片原本平静的水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

“东家。”石勇说,“我去探。”

“不行。”陈默摇头,“白天他们戒备松懈,但乱葬岗视野开阔,没有遮蔽。你铁尸之躯再能扛,也扛不住七个乙等以上修为的围攻。”

“那怎么办?”张清扬从厢房探出头,显然也一夜没睡,眼圈发青,“总不能干等着他们再派人来。昨晚那是三个,下次可能就是三十个。”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排刚刚充能完毕的甲等纸兵面前。

三十六具。

七十二具还差三十六。

二十四具工程纸兵,十二具正在改装导灵纹的侦查型。

再加上三十七只净灵蛛——昨晚又培育出五只,材料和愿力结晶都快见底了。

这就是他们目前能动用的全部家底。

够不够?

不够。

乱葬岗山神庙里至少七个敌人,每一个都有乙等以上的战力。正面强攻,就算全歼对手,自己也必然损失惨重。而这些纸兵是他用了近一个月时间、耗费无数心血才积攒起来的家底。

何况,敌人背后还有人。

他需要知道他们是谁,从哪来,为什么盯上自己。

他需要活的俘虏。

“李老。”陈默转身,“工程纸兵目前最大作业半径是多少?”

李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控制方式。如果是远程神念操控,极限距离大概三百丈,再远信号就会衰减;如果是预设程序自主作业……”他想了想,“还没实测过。”

“现在测。”

陈默从工作台取下一具工程纸兵,那具拥有三根可弯曲指爪、腹部带储物空腔的特殊型号。

他取出客卿令,抵在纸兵背后的接口凹槽。

“系统,调用‘净灵蛛·视觉共享模块’施法模板,写入目标纸兵导灵纹。”

“指令接收。正在调用技术库……调用成功。写入中……”

纸兵背后的银色纹路逐一亮起,淡青色的光芒沿着纹路缓缓蔓延。

“写入进度……23%……47%……82%……100%。写入成功。”

“目标纸兵导灵纹已获得‘净灵蛛·视觉共享·初级模板’。模板容量占用:8%。剩余可用容量:92%。”

陈默松开客卿令,额角见汗。

他将纸兵放在地上,退后两步。

“启动。”他轻声说。

纸兵抬起头——它的头部也经过李老改装,不再是固定的朝向,而是通过三片可活动的竹制关节,能够实现左右各一百二十度的转动。

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枚细小的、经过特殊处理的墨玉薄片。此刻,那两枚墨玉薄片亮起微弱的青光。

“视觉共享连接已建立。”

陈默闭上眼。

再睁眼时,他的左眼瞳孔深处浮现的不是蜘蛛虚影,而是一个极小的、正在转动头颅的纸人倒影。

他“看”到了。

从纸兵的高度——离地约一尺三寸——以俯仰四十五度倾角,看到院子里青石板缝隙中爬过的蚂蚁,看到李老布鞋边缘沾着的竹屑,看到张清扬站在厢房门口,满脸不可思议地张大嘴。

“陈兄……”张清扬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带着失真,“你、你能通过纸兵看东西?”

陈默没有回答。他控制纸兵转过头,视野扫过院墙,越过巷口老槐树的枝丫,落在三百丈外那间早点铺子升起的炊烟上。

画面清晰,稳定,延迟不到半息。

“三百丈。”他说,“信号没有衰减。”

李老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们不需要再冒险派人深入敌境侦查。

意味着陈默可以坐在这间小院里,隔着半个县城,亲眼看到三十里外那座破败山神庙里每一个敌人的动作。

“东家……”老人的声音发颤,“这纸兵,成精了。”

“不是成精。”陈默控制纸兵关闭视觉共享,蹲下将它托在掌心,“是借法。”

他把纸兵举到眼前,看着它眼眶里那两枚墨玉薄片。

“净灵蛛能共享视野,是因为我以怨念结晶为载体,将视觉感知模块写入了它的导灵纹。工程纸兵的导灵纹承载力更高,完全能容纳同样的模块。”

他顿了顿。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净灵蛛的侦查能力,直接移植到纸兵身上?”

张清扬怔住。

李老怔住。

石勇依然沉默,但他握斧的手松了些许。

半晌,张清扬憋出一句话:

“陈兄,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不是天才。”陈默放下纸兵,“只是把不同体系的东西拼在一起。”

他转身看向石勇。

“乱葬岗的山神庙,距离这里直线距离多少?”

石勇回忆了一下出城后绕行的路线,估算道:“三十里出头,不会超过三十三里。”

“三十三里。”陈默沉吟,“一千六百五十丈。”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具刚刚写入视觉共享模块的工程纸兵。

一千六百五十丈。

远超三百丈的理论有效控制半径。

“李老。”他说,“纸兵的神念操控距离,受什么限制?”

李老捋着胡须思索:“主要两个因素。一是操控者的神念强度,神念越强,能投射的距离越远;二是纸兵导灵纹的接收灵敏度,纹路越精密,信号捕捉能力越强。”

“神念强度……”陈默默然。

他穿越至今不到三个月,虽然日夜研习术法,又有“幽冥录”辅助解析,但修为根基终究太浅。神念强度勉强摸到丙等上品的门槛,与乙等中品的刺客尚有明显差距。

一千六百五十丈,他做不到。

但纸兵未必需要他在全程维持神念连接。

“侦查模块可以预设行动路径。”陈默自言自语,“让它按照既定路线移动,抵达目标区域后自动开启视觉共享,把画面传回来……”

“传回来?”张清扬打断他,“一千六百五十丈,怎么传?”

陈默沉默。

这是个好问题。

普通的神念传讯,距离受限于施法者修为。他做不到一千六百五十丈外实时接收画面。

但神机谷能做到。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客卿令。

这块令牌不仅是技术库的钥匙,本身就是一个集成了通讯、存储、运算功能的高级法器。

神机谷能隔着八十里山道,精准定位他的位置、监测他的灵力反应。

一千六百五十丈,对谷内那棵百丈高的金属巨树来说,不过是院墙到巷口的距离。

“系统。”他在意识中问,“客卿令能否作为中继站,转播纸兵传回的神念信号?”

“指令接收。正在分析……”

“分析完成。理论可行。”

“方案:纸兵→客卿令→使用者。客卿令内置‘灵能信号中继模块’,可将接收到的神念信号增强、重编码后,以标准灵波形式转发至使用者神念网络。”

“当前客卿令中继有效范围:方圆三十里。覆盖本次目标距离:是。”

陈默睁开眼。

“可以。”

他没有解释如何可以。张清扬和李老也没有追问。他们习惯了。

习惯了陈默每隔几天就掏出一些闻所未闻的新东西,习惯了那些新东西往往意味着又要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

“需要多久?”石勇问。

陈默看了看天色。

辰时三刻。太阳刚刚完全升起,乱葬岗方向的雾气正在消散。白天行动虽然容易被发现,但也更容易观察到细节。

“两个时辰。”他说,“午时出发。”

---

巳时正。

陈默盘膝坐在厢房床榻上,面前悬浮着客卿令。令牌泛着幽蓝的光,表面数据流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刷过。

他身边放着三具工程纸兵。

每一具都经过了李老的精密调试和“幽冥录”的施法模板写入。一具负责视觉共享,一具负责听觉采集——陈默将净灵蛛对震动感应的原理移植到纸兵的指爪尖端,让它能通过接触地面捕捉微弱声波——最后一具则携带了一枚特制的留声晶石,用于记录和存储信息。

三具纸兵,三枚独立导灵纹核心,三种不同的侦查模块。

这是陈默手上技术力的极限。

也是他第一次尝试用这种方式,将神念投射到三十里之外。

“陈兄。”张清扬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宁神符,“你确定不要我在旁边护法?”

“不用。”陈默闭着眼,“你守好院子,别让任何人打扰。”

张清扬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将宁神符贴在门框上。

“……三个时辰。”他说,“三个时辰内,我保证连只蚊子都飞不进这间屋子。”

陈默点点头。

房门轻轻合上。

厢房陷入寂静。

“幽冥录”的界面在意识中展开,客卿令的投影悬浮其中。陈默将神念探入令牌,沿着那无形的灵波通道,与三具纸兵的导灵纹建立连接。

连接很微弱。

一千六百五十丈,即使有客卿令作为中继,对神念的负担依然巨大。太阳穴隐隐跳动,视野边缘泛起点点暗斑。

陈默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出发。”

三具纸兵从窗台无声跃下,顺着墙根阴影,朝城西方向疾掠而去。

它们的动作轻灵、迅捷,竹制的关节在高速移动中发出极轻微的咔嚓声,被院外早点铺子的喧嚣彻底掩盖。

一盏茶。

两盏茶。

一炷香。

陈默的意识随着纸兵穿行在县城的街巷。他“看”到西市菜贩挑着担子叫卖,看到茶馆门口说书先生正在摆桌,看到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巷口,险些踩到纸兵。

他“听”到铁匠铺传来叮当的打铁声,听到馄饨摊老板与熟客讨价还价,听到妇人站在门槛上高声唤儿回家吃饭。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嘈杂、鲜活、充满烟火气。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秩序。

城西渐近,民居渐疏。

纸兵穿过最后一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官道。

官道尽头,是连绵起伏的低矮丘陵。丘陵之间,那片三十年来无人敢近的荒地,在午时阳光下依然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色雾气。

乱葬岗。

三具纸兵没有迟疑,沿着官道边缘的草丛,无声潜入灰色雾气。

陈默的太阳穴剧烈跳动。

“幽冥录”警告:“检测到高浓度阴煞之气。神念信号衰减率上升至37%。建议降低移动速度,避免灵力过载。”

陈默没有减速。

他控制着三具纸兵分散开,从三个不同方向接近山岗北坡。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从十丈降到五丈,再降到三丈。

纸兵的视觉模块开始自动补光——墨玉薄片后方的微型导灵纹亮起,将周遭环境以黑白影像的形式投射回陈默的意识。

他“看”到了。

乱葬岗。

不是三十年来传说中鬼火游荡、骸骨遍野的恐怖之地。

而是一座营地。

一座被精心伪装、却掩不住杀意的军事化营地。

北坡那座破败的山神庙确实是破败的——至少表面如此。庙门歪斜,院墙坍塌,屋顶露着几个大窟窿。但陈默透过纸兵的黑白视野,清楚地看到坍塌的院墙后面,立着三道与庙宇风格完全不搭的黑色布幔。

布幔下,是人的轮廓。

不是三个。

是五个。

石勇说“至少七个”。现在是白天,人数减少了。

是轮班休息,还是有人外出了?

陈默压下杂念,控制一具纸兵沿着庙墙根潜行,找到一处破损的窗洞。

窗洞很窄,不足两指宽。但对纸兵来说足够了。

他调整纸兵的姿态——三根可弯曲的指爪收缩,腹部贴近地面,侧身挤入窗洞。

庙内。

黑白视野中,陈默看到了五个人的背影。

他们围坐在一个临时搭起的矮桌旁,桌上没有食物,没有水壶,只有一块不断散发灰色雾气的黑色石头。

石头中央,悬浮着一枚暗红色的符。

那符的形状,陈默从未见过。

不是道教云篆,不是茅山雷纹,不是佛教种子字,也不是南洋降头术的血咒。

那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纹路。

像是什么生物在临死前用尽全力刻下的、最后一道印记。

“幽冥录”剧烈震颤。

“警告!检测到未知符文——特征匹配中……匹配失败。该符文不在任何已知术法数据库中。”

“警告:符文能量等级无法评估。能量特征与‘归墟之门’泄露气息相似度62.7%。建议立即撤离!”

归墟之门。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又是归墟之门。

从神机谷的金属巨树,到乱葬岗山神庙里这块黑色石头——这个世界正在崩坏的根源,正在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过来。

“诸位。”庙内,一个沙哑的声音开口,“主人的耐心不多了。”

说话的是坐在矮桌主位的黑袍人。他背对窗洞,陈默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从声音判断,年纪不小,至少五十岁开外。

“三日前派出的阿赞颂已断臂失踪,本命法器被毁。昨夜派出的‘血刃’三人组,两人重伤逃回,一人的本命凶刀被破。”他的声音没有起伏,“诸位有何解释?”

左边黑袍人沉默片刻。

“阿赞颂轻敌。”他说,“他以为对手只是略有小成的野道士,没有动用真正的底牌。”

“血刃呢?”

“血刃……”另一个黑袍人顿了顿,“情报有误。目标不仅拥有可量产的术法纸兵,还掌握了某种能够沟通、净化怨念的特殊能力。血刃的刀魂被他强行超度,刀身崩解,几乎废了。”

“几乎废了。”主位黑袍人咀嚼着这四个字,“也就是说,还没有废透。”

他站起身。

陈默透过纸兵的视野,终于看清了他的侧脸。

干瘦、苍白、布满细密的皱纹。那不是正常衰老的皱纹,更像是长期浸泡在某些腐蚀性液体中,皮肤反复溃烂结痂留下的痕迹。

“血刃那把刀,是用七十九个枉死者的临终怨念熔炼而成。”主位黑袍人说,“主人对它寄予厚望。现在刀碎了,怨念被净化,七十九个亡魂入了轮回。”

他转向跪在角落的两道身影。

那是昨晚逃回来的疤痕男人和黑衣女子。疤痕男人的右肩还缠着渗血的绷带,黑衣女子的黑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露出一张同样冷漠、却难掩苍白的面容。

“你们说,该怎么向主人交代?”

疤痕男人低着头,没有说话。

黑衣女子也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罢了。”主位黑袍人转回身,“主人的意思,留你们一命,戴罪立功。”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通体漆黑的珠子。

“这是主人新炼制的‘摄魂珠’,可强行抽取生灵魂魄,炼成无意识的战奴。”他把珠子放在桌上,“三日之内,你们要用它填满三十七个空缺。”

疤痕男人抬起头。

“三十七个……”

“对。三十七个。”主位黑袍人俯视着他,“加上你们刀里失去的七十九个,总共一百一十六。主人说,要在一个月内凑齐。”

疤痕男人沉默。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手。

那只手曾握刀十七年,杀了七十九人。

现在刀没了。

他拿什么去杀第三十七个?

“当然。”主位黑袍人话锋一转,“如果你们能找到目标身上的某件东西,主人可以网开一面,不计较刀碎的过失。”

疤痕男人抬眼:“什么东西?”

主位黑袍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指向庙外——

正对的方向,是县城。

“那个叫陈默的小子,身上有一枚‘轮回碎片’。”他说,“哪怕只有指甲盖大小,只要能带回来,你断掉的手,废掉的刀,主人都有办法替你重塑。”

轮回碎片。

陈默心头猛然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

从降头师到惑心术,从血刃杀手到这块黑色石头——

所有的袭击,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明枪暗箭,都指向同一个目标。

不是复仇。

不是立威。

是“幽冥录”。

是他从酆都遗迹中取得、与“幽冥录”融为一体的那枚残缺轮回碎片。

庙内,疤痕男人已经站起。

“轮回碎片……”他低声重复,“在哪里?”

“情报不确定。”主位黑袍人说,“可能在胸口,可能在丹田,也可能在他的本命法器里。需要你们自己去找。”

疤痕男人点点头。

他把那枚漆黑的摄魂珠收进怀中,转身,与黑衣女子一同走向庙门。

“等等。”主位黑袍人叫住他。

疤痕男人停步。

“这次不要再失手了。”主位黑袍人说,“主人的耐心有限。”

疤痕男人没有回头。

他推开门,步入正午的灰雾之中。

---

陈默断开了与纸兵的视觉共享。

他的太阳穴剧烈跳动,眼前发黑,额头冷汗涔涔。三倍于常规的神念负荷加上归墟之门气息的冲击,让他几乎无法维持清醒。

但他不能停。

他必须在疤痕男人再次动手之前,做好迎战的准备。

“东家!”门外传来李老焦急的声音,“你怎么了?脸色差成这样——”

陈默推开门。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依然清醒。

“李老。”他说,“纸兵还需要多少时间?”

李老愣了一下:“还、还剩二十二具甲等没有完成导灵纹……如果全力赶工,明天傍晚之前……”

“来不及。”陈默打断他,“敌人不会等到明天傍晚。”

他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排尚未完成的纸兵半成品。

二十二具。

二十二个空白的导灵纹核心,二十二个可以写入施法模板的接口。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神念——再逐个为它们写入破妄雷符。

他需要更快的方法。

批量复制。

“系统。”他在意识中问,“是否有办法将同一套施法模板,同时写入多具纸兵的导灵纹?”

“指令接收。正在调用技术库……”

“搜索关键词:批量写入、并行编程、阵列化施法单元……”

“找到相关条目。技术名称:‘灵能传导芯片·阵列化烧录工艺’。技术等级:乙等中品。来源:机械降神会·技术库·炼器卷。”

“前置要求:1.施法模板已标准化;2.目标纸兵导灵纹结构完全一致;3.具备至少一个‘母本’用于信号复制分发;4.施法者神念强度不低于丙等上品。”

陈默逐字读完。

前两条,满足。

破妄雷符的施法模板已经通过“幽冥录”完成标准化。新一批甲等纸兵的导灵纹结构完全一致——这是李老反复强调的技术纪律,为此他废弃了十几具纹路走样的半成品。

第四条,勉强满足。他的神念强度刚刚摸到丙等上品的门槛,虽然吃力,但不是做不到。

关键是第三条。

母本。

需要一具已经写入施法模板的纸兵,作为信号复制分发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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