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2/2）

他看向暮光成员们。

“首先，关于你们。”陈默说，“经过一年的观察和接触，我相信你们中的大多数人，确实只是被组织理念吸引，并不知道古神的真相，也不知道永夜——或者说，曾经的破晓之主——的真实目的。”

暮光成员们沉默。这一年来，他们被允许有限度地参与训练，也能接触到部分信息。他们已经知道，古神是陈昼（破晓之主）错误创造的产物，而暮光之眼收集钥匙的目的，原本是为了掩盖这个错误，甚至可能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概念吸尘器”。

这对他们的信念冲击很大。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陈默继续说，“第一，离开。我会请时钥将你们传送到安全星域，抹去关于这里的所有记忆，你们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第二，留下。作为‘平衡救赎同盟’的新成员，参与寻找钥匙、救赎古神、拯救陈玄的行动。但这条路很危险，可能会死。”

大厅里一片安静。

良久，暮光成员的副手——他叫“影月”，原本是永夜的左膀右臂——站了起来。

“陈默大人。”影月开口，语气复杂，“这一年，我们看到了你们的训练，听到了你们的讨论，也……思考了很多。”

他看向末座的永夜。

“永夜大人领导我们时，一直强调‘追求更完美的秩序’‘修正宇宙的错误’。我们相信了，并为之奋斗。但现在我们知道，这个‘完美秩序’的背后，是一个想要掩盖自身罪孽的创造者，和一个可能更加扭曲的替代方案。”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不想成为错误的一部分。但如果要加入你们……我们需要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陈默问。

影月直视陈默的眼睛:

“你们要救赎古神，因为它是错误，是悲剧。但救赎之后呢？一个曾经吞噬无数概念、污染无数区域的‘概念黑洞’，就算被净化了，它造成的伤害就能一笔勾销吗？那些被它吞噬的文明、生命、概念，就活该消失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

陈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回答:

“不能一笔勾销。也不该活该消失。”

“古神造成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那些被吞噬的存在，是永久的损失。救赎古神，不是为了‘原谅’它的伤害，而是为了……阻止伤害继续。”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

“就像一个人失手引发了一场火灾，烧毁了整条街。火灾已经发生了，损失已经造成了。我们能做什么？杀了这个人，损失不会回来；放任不管，火可能继续烧。”

“唯一的办法，是控制住火势，救出还能救的人，然后……让引发火灾的人，用余生去弥补。”

“不是弥补给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他们回不来了。而是弥补给还活着的人，弥补给未来可能受影响的人。”

陈默看向影月，看向所有暮光成员。

“古神的救赎，不是为了‘原谅’它，而是为了‘制止’它。救赎之后，它造成的伤害依然存在，那些损失无法挽回。但至少，伤害停止了，未来不会再增加新的受害者。”

“而作为古神的创造者，我的叔叔陈昼，他会用余生去赎罪——不是弥补过去的损失，而是阻止未来的灾难。他会成为古神救赎后的‘监管者’，确保类似的事不再发生。”

“这就是我们的理念:不逃避罪责，不否认伤害，但也不陷入‘以暴制暴’的循环。我们选择救赎，选择修正，选择……向前看。”

大厅里，长时间的寂静。

然后，影月深深鞠躬。

“我明白了。”他说，“那么，我选择留下。不是为了原谅谁，而是为了……不让同样的悲剧重演。”

其他暮光成员也陆续表态。

最终，二十人中，有十七人选择留下。三人选择离开——时钥履行承诺，抹去他们的记忆，将他们传送到一个和平的文明星球。

永夜全程沉默。

直到会议快结束时，他才突然开口:

“陈默。”

所有人都看向他。

永夜抬起头，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愤怒或不甘，而是一种……疲惫的清醒。

“时间禁制，让我无法使用时间能力。”他说，“但也让我……有时间思考。真正的、不受能力干扰的思考。”

“这一年，我想了很多。关于我追求‘完美秩序’的动机，关于我效忠破晓之主的理由，关于我……到底想要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

“我曾经以为，力量、秩序、掌控，就是一切。但现在我发现，我真正渴望的，其实是……‘意义’。”

“暮光之眼给了我一个‘意义’:修正宇宙的错误，创造完美秩序。我相信了，并为之奋斗了三百年。”

“但现在，这个‘意义’崩塌了。因为它的基础是谎言，是罪孽的掩盖。”

永夜看向陈默，眼神复杂。

“你刚才说的，‘不逃避罪责，不否认伤害，但也不陷入以暴制暴的循环’……这种理念，比暮光之眼的理念更难，但也更……真实。”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如果你允许，我也想留下。不是作为战士——我现在没有战斗力。而是作为……观察者。我想看看，你的这条路，到底能走多远。”

陈默看着永夜，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可以。但你需要接受更严格的限制——在禁制解除前，你不能接触任何核心计划，只能作为‘记录者’，旁观我们的行动。”

“足够。”永夜说，“谢谢。”

会议结束。

所有人都离开后，陈默独自留在中枢大厅。

时钥的身影浮现。

“你相信他吗？”时钥问。

“不完全相信。”陈默诚实地说，“但给他一个机会，对我们没有坏处。而且……一个曾经追求‘完美秩序’的人，在失去力量后，反而可能看到之前看不到的真相。”

时钥点头。

“接下来你打算先找哪把钥匙？”

陈默看向三片预知碎片。

“空间之钥。”他说，“熵灭星域虽然危险，但我们有时空之钥的辅助，应该能安全进入。而且……”

他顿了顿。

“我有个预感。空间之钥的守护者，可能掌握着关于‘存在锚定替代方案’的线索。因为空间法则，本质上是‘存在的位置关系’。要重新锚定父亲的存在，可能需要在空间结构上做文章。”

时钥思考了一下。

“有道理。那么，什么时候出发？”

“再准备一年。”陈默说，“时间加速领域内的一年，足够我们针对熵灭星域的环境，做好所有专项训练和装备准备。”

他看向大厅外的虚空，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

“两年后——外界约一周后——我们出发。”

“去寻找空间之钥。”

“去解开父亲存在锚定的谜题。”

“去向着那个‘既救赎古神又拯救父亲’的C选项……”

“再迈进一步。”

时间加速领域，继续流淌。

百倍的时间，百倍的成长，百倍的准备。

而星海深处，熵灭星域的火焰，永恒燃烧。

等待他们的到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