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2/2）
一道道暗金色的裂痕，如同破碎的瓷器，让他看起来随时会崩解。
“哥哥！”玄黓哭喊着想要冲过来，却被陈默一个眼神制止。
“站在原地，保护好自己。”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我的战斗。”
他看向那条还在试图挤进门缝的黑暗触手。
触手上的眼睛也在看他。
双方对视。
一方是燃烧最后余烬的凡人。
一方是吞噬无数世界的怪物。
“你……很有意思……”触手上的口器发出断断续续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你的灵魂……有‘基石’的味道……古老的味道……给我……把你的基石……给我……”
陈默笑了。
“想要？”
他站直身体，魂体表面的裂痕中，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就自己来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冲向触手。
而是冲向……控制大厅的墙壁。
他的目标，是那些被黑色丝线侵蚀最严重的区域——那里是控制系统的主要能量节点所在。
如果被彻底腐化，整个控制大厅都会瘫痪。
“定义：此地能量节点结构……临时重构为‘自毁式净化阵列’！”
他双手按在墙壁上，暗金色的光芒疯狂涌入！
那些被侵蚀的能量节点，在他的定义下开始发生剧变——结构重组，能量回路重构，最终形成一个个小型的、以燃烧自身为代价的净化力场！
如同在腐化的沼泽中，点燃了一连串的净化炸弹！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在控制大厅各处响起！
黑色的丝线被成片成片地净化，腐化能量如潮水般退去！
但代价是——那些能量节点本身，也在爆炸中永久损毁。
这意味着，即使他们成功启动了锚点发生器，这个控制大厅也将失去大部分功能，再也无法进行精细操作。
这是断臂求生。
“陈默！你在干什么？！”艾莉西亚惊呼，“那些节点是控制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损毁了我们就无法调整锚点发生器的输出参数！”
“那就不要调整。”陈默的声音从爆炸的烟尘中传来，“直接启动最大功率，锁定‘种子数据库’的坐标，然后……冲过去。”
艾莉西亚愣住了。
直接最大功率，不进行任何参数调整，等于让锚点发生器在超载状态下运行。成功率会暴跌，而且就算成功打开了通道，通道的稳定性也会极差，随时可能崩塌。
更重要的是——没有参数调整，他们无法控制通道的出口位置。一旦计算有误，他们可能会被传送到归墟的更深处，甚至直接掉进某个维度裂缝里，尸骨无存。
这是真正的赌博。
用命去赌那一点点可能性。
艾莉西亚看向陈默的方向。
烟尘散去，陈默的魂体几乎已经透明。暗金色的裂痕遍布全身，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崩解，化作光点飘散。
他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艾莉西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眼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好。”
她的双手在控制台上输入最后一道指令。
“锚点发生器，启动协议最终确认。”
“目标坐标：种子数据库，预设加密坐标点-Ω-7。”
“输出功率：最大。”
“安全限制：全部解除。”
“启动——”
她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嗡——！！！
整个控制大厅，剧烈震动起来！
中央那个星云般的庞大装置，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银蓝色的光芒暴涨，如同超新星爆发，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无数晶体环开始发光、发热，能量在其中疯狂奔流，发出如同亿万只蜜蜂同时振翅的轰鸣！
维度锚点发生器，全力启动了！
“通道构建中……正在扫描目标维度特征……锁定坐标……建立连接……”
控制界面上，进度条开始快速推进。
10%……30%……50%……
而与此同时，那条卡在门缝中的黑暗触手，也彻底疯狂了！
它感觉到了锚点发生器启动的能量波动，感觉到了那个它梦寐以求的工具正在被“使用”！
“不……不准……那是……我的！！！”
触手猛地膨胀，硬生生将即将关闭的大门又撑开了半米！更多的部分从通道中挤了进来！
那不再是一条触手，而是一团不断蠕动、增生、分化的黑暗肉块！无数眼睛在其中开合，无数口器在其中嘶吼，无数细小的触须从中分裂，如海藻般朝着锚点发生器蔓延！
它要直接污染发生器本身！
“玄黓！”陈默嘶吼，“拦住它！”
玄黓咬牙，轮回镜光芒大放！
“轮回镜·六道封魔印！”
六道轮回的景象在她身后同时显现，化作六道光环，层层叠叠地压向那团黑暗肉块！
饿鬼道吞噬其生机，地狱道焚烧其罪孽，畜生道削弱其本能，阿修罗道激发其内斗，人道安抚其疯狂，天道镇压其本质！
六道之力齐出，这是玄黓目前能施展的最强封印术！
黑暗肉块被六道光环暂时压制，蠕动的速度减缓，那些细小的触须也被一道道斩断、净化。
但玄黓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她之前消耗太大，此刻又强行施展这种大术，本源已经见底。
“通道构建进度：70%……”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还差30%！
可黑暗肉块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六道光环开始出现裂痕！
更糟糕的是——
控制大厅的天花板，突然被一股巨力撕开！
第二团、第三团黑暗肉块，从破口处涌入！
腐化之触的其他部分，也找到了进入这里的路径！
它们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中央的锚点发生器！
“完了……”玄黓看着这一幕，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三团腐化之触的本体肉块，每一团都散发着让她灵魂战栗的气息。以她现在的状态，连压制一团都勉强，三团同时进攻……
“哥哥……”她看向陈默。
陈默也看到了。
他的魂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只有胸口处，那枚定义基石碎片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没有绝望。
反而笑了。
“艾莉西亚……”他轻声说，“通道构建完成后，我们有多少时间进入？”
艾莉西亚看着控制界面：“通道稳定性极差，最多维持……五秒。五秒后，通道会崩塌，锚点发生器也会因为超载而爆炸。”
“五秒……”陈默点点头，“够了。”
他看向那三团扑来的黑暗肉块，又看向玄黓，最后看向艾莉西亚。
“玄黓，艾莉西亚，等会儿通道一开，你们立刻进去。”
“哥哥你呢？”玄黓急问。
“我……”陈默看向自己几乎透明的双手，“我得留下来，确保通道能顺利打开，确保那些东西……不会跟过去。”
“不！！！”玄黓尖叫，“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别说傻话。”陈默的声音温柔下来，“玄黓，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活着，才有希望。你得活着，带着火种，带着知识，带着……我们的故事，继续走下去。”
他顿了顿：“而且，谁说我一定会死？”
他的目光，投向胸口那枚定义基石碎片。
“艾莉西亚，你之前说，锚点发生器需要两个不同本源但高度共鸣的灵魂作为‘钥匙’，才能完全启动，对吧？”
艾莉西亚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你是想……”
“我的定义基石碎片，虽然崩解了，但它的‘本质’还在。”陈默笑了，“如果我以这块碎片的彻底崩解为代价，将它‘定义’为……一把临时的‘钥匙’呢？”
“让我的灵魂，暂时具备‘双重本源’的特性——一部分是定义，一部分是……模仿玄黓的轮回。”
“这样，我一个人，就能充当两把钥匙。”
艾莉西亚震惊地看着他：“你疯了？！那会直接导致你的灵魂结构崩解！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那又怎样？”陈默的笑容变得肆意，“反正，我也没打算就这么死了。”
他看向那三团已经近在咫尺的黑暗肉块。
“来吧。”
“让你们看看——”
“一个凡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燃起怎样的光。”
他的双手，缓缓抬起。
胸口处的定义基石碎片，开始发出最后的、如同垂死恒星爆发般的耀眼光芒！
那光芒如此炽烈，以至于连三团腐化之触的肉块都暂时停住了动作，无数眼睛都眯了起来。
“定义：以此身为祭，以此魂为引——”
“定义基石，终极解放——”
“燃尽一切，铸就归途！！！”
轰————————！！！！！！！！！
暗金色的光芒，炸裂了。
那不是光。
那是概念在燃烧，是规则在沸腾，是一个灵魂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自己的一切——知识、记忆、情感、意志、乃至存在的本质——都化作了燃料，点燃的一场盛大葬礼。
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都在被“定义”。
被腐化的区域，被定义为“洁净”。
崩塌的结构，被定义为“稳固”。
不稳定的通道，被定义为“永恒”。
而那三团腐化之触的肉块，被定义为——“不该存在之物”。
“不……不可能……这是……权柄的……终极……”黑暗肉块发出惊恐的嘶吼，试图后退，试图逃离。
但已经晚了。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海啸，瞬间将它们吞没。
在“定义”的权柄面前，在陈默燃烧灵魂发动的终极一击面前，即便是腐化之触的本体部分，也开始崩解、净化、消散。
如同冰雪遇到烈日。
“通道构建完成！稳定性：极低！维持时间：五秒！四、三……”系统的倒计时响起。
“玄黓！艾莉西亚！走！！！”陈默最后的声音在光芒中传来。
玄黓哭着，被艾莉西亚一把拉住，冲向了控制大厅中央那扇刚刚打开的、闪烁着银蓝色光芒的维度之门。
在进入通道的前一刻，玄黓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在无尽的暗金色光芒中，陈默的身影已经几乎完全消散。
只有一点微弱的火光，还在坚持燃烧。
如同文明覆灭前，最后的那点余烬。
却又如同破晓时分，最初的那缕晨光。
“哥哥……等我……”玄黓喃喃着，眼泪如决堤般涌出，“我一定会……找到让你回来的方法……一定……”
然后，她和艾莉西亚的身影，没入了维度通道。
通道关闭。
暗金色的光芒，也终于开始消散。
控制大厅中，只剩下崩塌的结构，损毁的设备，以及……一片狼藉的战场。
三团腐化之触的肉块，已经被彻底净化，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而陈默原本所在的位置——
空无一物。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暗金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般缓缓飘散。
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有一个人，为了守护什么，燃尽了自己的一切。
控制界面彻底黑屏。
锚点发生器因为超载，开始发出过热的嗡鸣，晶体环上出现裂痕。
这个接引站，即将彻底崩塌。
而在那之前——
最后一点暗金色的光点，在飘散的过程中，轻轻落在了一块控制台的碎片上。
那碎片，恰好是之前显示“文明之问”的那部分。
光点融入碎片。
碎片表面，微微亮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什么。
又仿佛，只是一个巧合。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只有远处传来的、接引站结构崩塌的轰鸣声，在空洞的大厅中久久回荡。
（第一百八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