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天地同悲——行星意识的苏醒与代价(2/2)
他们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与深入骨髓的疲惫,惊愕地望向四周。
之前那如同末日炼狱般的景象已荡然无存。狂暴的能量乱流平息了,如同被一只巨手抚平的海面。不断崩裂坠落的巨大晶簇停止了哀鸣,断裂处甚至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生长出新的、更加纯净的晶芽。整个空间的剧烈震颤归于一种深沉、稳定、如同母亲心跳般的博动。唯有地面上那些散落的、断裂的晶簇残骸和少数未被完全抹除的基座碎片,如同古老的墓碑,无声地见证并诉说着方才那场决定星球命运的、惨烈而辉煌的最终圣战。
中央,那巨大的行星意识光团,不再剧烈搏动,而是以一种恒久而稳定的韵律,缓缓地、庄严地旋转着。它散发出的气息,发生了根本性的蜕变。所有痛苦的痉挛、暴怒的咆哮都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深沉如海的宁静,一种包容万物的、温和而浩瀚的生机,如同历经严冬后复苏的广袤原野,充满了滋养万物的慈爱、承载文明的厚重,以及不容亵渎的、源自星辰本源的古老威严。
它……自由了。
真正地、完整地,摆脱了所有强加的枷锁与扭曲的定义,恢复了其作为孕育了无数生命的星球意志的、本真的独立与和谐。
然而……
烈山和影矢的目光,带着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希望,疯狂地在变得平静而神圣的空间中搜寻。视线扫过每一片平静的能量涡流,每一块恢复生机的晶簇,每一寸光滑的地面……
没有。
哪里都没有。
那个带领他们穿越辐射沼泽、潜入地狱之门、在绝境中始终挺立如山的指挥官;那个在最后时刻,将个人存亡置于文明与星球存续之后,毅然化身流光的兄弟……消失了。
没有悲壮的遗体,没有能量消散的残影,甚至连一丝属于石虎独有的、那混合着钢铁意志与守护信念的灵能气息,都感知不到。他倾尽所有,承载了远超个体极限的行星伟力,发出了那斩断最后枷锁、决定乾坤的一击,也同时燃尽了自己的一切——血肉之躯、不屈的灵魂、以及存在于此世的最后痕迹。真正的……形神俱灭。
唯有在他们脚下,那刚刚平息下来、光滑如镜并隐隐流动着新生能量的晶石地面上,静静地、孤零零地,躺着几片焦黑、扭曲、边缘呈现出熔化后又凝固痕迹、深深烙印着已经干涸发黑血迹的金属碎片。那是石虎之前穿着的、“潜影”作战服肩甲和胸甲的部分残骸,是在那极致的力量碰撞与存在层面的湮灭中,奇迹般侥幸残留下来,证明他曾经真实地存在过、战斗过、守护过的……最后、也是最沉重的印记。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沉而浩瀚的悲伤意念,并非通过声音,而是如同无声的月光,直接弥漫在心灵的海洋中,从中央那巨大的、已然自由的光团中缓缓扩散开来,轻轻地、温柔地,却又无比沉重地拂过烈山和影矢伤痕累累的躯体与饱经创伤的灵魂。
这悲伤,并非人类嚎啕的悲声,而是更加宏大、更加悠远、更加彻骨的默哀。是银河为陨落的星辰默哀,是原始森林为折断的亘古巨木默哀,是孕育并见证了无数文明兴衰的古老大地,在为自己那个最勇敢、最忠诚、最终为了守护她的完整与自由而献出一切的“孩子”,致以的……最深沉、最庄严、最永恒的灵魂挽歌。
这份天地同悲的意蕴,无声无息,却瞬间击穿了烈山和影矢所有用以支撑的坚强外壳。烈山这个如同岩石铸就的汉子,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几片焦黑的甲片上,喉咙里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巨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脸上尚未干涸的血污,决堤般滚滚而下,滴落在下方新生的晶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如同心碎般的“滋滋”声。影矢则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攥住了那枚最终未能射出的爆裂弩箭,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他低垂着头,紧咬着牙关,瘦削的肩膀剧烈耸动,无声的泪水顺着鼻梁滑落,滴在他残破的作战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地心深处,枷锁尽去,意志苏生,古老的星球重获完整。
但这新生的曙光,却浸染着最炽热、最鲜红的英雄之血,回荡着一曲由星球意志与幸存者共同谱写的、无声却响彻灵魂的……天地同悲的永恒挽歌。文明的代价,于此刻,烙印在了星球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