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立威(2/2)
陈宇不再多看他一眼,对身旁的特务排长沉声道:“执行!”
排长面无表情地点头,一挥手。几名士兵立刻像拖死狗一样将这几个面如土色、哭爹喊娘的兵痞拖向村外不远处的荒僻山沟。片刻之后,几声清脆而短促的驳壳枪声响起,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场罪恶,枪声在山谷间激起短暂的回响,随后一切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惊呆了,愣了片刻,才仿佛明白过来,纷纷跪倒在地,朝着陈宇等人磕头作揖,涕泪交加地感谢这支如同天降神兵般的队伍为他们除了大害。陈宇心中五味杂陈,安抚了受惊的村民,让士兵将兵痞们抢来的财物归还,又留下了一些随身携带的粮食,然后不敢久留,带队迅速撤离了村子。
回到井村营地后,陈宇胸中的怒火仍未平息。他立刻找来副大队长郑云鹏,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并严肃说道:“郑副大队长,今日之事,绝非孤例。这些地方保安团,打着抗战的旗号,却行土匪之实,军纪败坏至此,肆意欺压百姓!这不仅是在丧失民心,更是在逼迫百姓倾向日伪,是在挖我们抗战的根基!监视地方驻军风纪,整肃后方秩序,本也是我们军统系统的职责范围之一。请你立刻通过我们的渠道,将今日之事以及孝丰县保安团可能存在普遍军纪问题的情况,详细向上级机关和本地军统组织通报,务必施加压力,要求严查整顿,以儆效尤!”
郑云鹏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仔细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内心或许觉得陈宇此举过于强硬直接,缺乏转圜余地,容易结下仇家。但于公而言,这确实符合军统的职能定位,有利于树立权威;于私而言,这也是在巩固他们这支部队在地方上的话语权。他略一沉吟,便点头应道:“大队长所言极是。此事性质恶劣,影响极坏,我马上拟写电文,详细呈报。也会设法与孝丰站的同仁沟通,双管齐下。”
消息很快通过加密电波和军统的内部秘密渠道传了出去。果不其然,没过两天,孝丰县保安团的张团长,就带着十几名贴身护兵,抬着好几担用红布盖着的礼物,神色惶恐、步履匆匆地来到了井村那戒备森严的村口,小心翼翼地向哨兵通报求见。
这位在孝丰地界上向来作威作福、堪称土皇帝的张团长,此刻脸上却堆满了谄媚、不安与惶恐。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那个不成器、只会给自己惹祸的小舅子,这次竟然一脚踢到了烧红的铁板上,不仅撞到了军统的队伍,还被人抓了个现行,落得个就地正法的下场!他平时在孝丰这一亩三分地上,对县政府、甚至对28军的正规军也常常阳奉阴违,虚与委蛇,但他内心深处深知军统这个组织的厉害和手段——那是真能通天、能让他悄无声息地丢掉官职甚至性命的存在。
陈宇和郑云鹏在指挥部那间简陋却干净的石屋里接见了他。张团长一进门,就摘下帽子,点头哈腰,几乎是卑躬屈膝地连连赔罪:“陈大队长!郑长官!卑职治军无方,驭下不严,致使手下几个不成器的混账东西胆大包天,冲撞了贵部虎威,冒犯了地方百姓,实在是罪该万死!死有余辜!卑职闻讯后,惶恐无地,特备些许薄礼,前来向两位长官请罪!另外…另外也备了些酒肉,犒劳劳苦功高的诸位弟兄们,聊表寸心,实在是…实在是惭愧之至!还望两位长官海涵,千万高抬贵手,给卑职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陈宇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郑云鹏则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弄着粗瓷碗里的茶叶沫,不时抬起眼皮,用镜片后那双精明而冷静的眼睛扫视着对方。两人一刚一柔,一言不发,却形成了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
沉默良久,郑云鹏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客气,但话语里的锋芒却丝毫未减:“张团长,言重了。治军不严,纵兵为祸,骚扰地方,与民争利…这放在平时已是败纪坏法之过。如今乃是抗战非常时期,民心向背直接关乎国家存亡之大局。贵部如此行径,若广泛传扬开来,或被日伪奸细利用大作文章,这破坏抗战大局、丧失民心士气的重大责任,不知张团长…是否真的担待得起呢?”
张团长听得冷汗涔涔,不断用袖子擦拭着额头和脖颈的汗水,连声应道:“是是是!郑长官教训的是!字字珠玑,振聋发聩!卑职糊涂!卑职知罪!卑职回去一定大刀阔斧,严加管束,整肃军纪,绝不敢再犯!绝不敢再犯!还请两位长官务必…务必看在同为国效力的份上,帮卑职在上峰面前美言几句,那份报告…能否…能否…”
这时,陈宇适时地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报告,已经据实呈报上去了。军统的家规,张团长想必也有所耳闻。此事最终如何处置,已非我等下级所能置喙,一切听从上峰决断。”
张团长一听这话,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几乎要当场跪下哀求。接下来的时间,便是一场无声的较量和张团长单方面的苦苦哀求。最终,在经过一番看似“友好”实则步步紧逼的“协商”之后,张团长“自愿”提出捐赠一万法币,作为对受害村民的抚恤赔偿和对第四大队在此地坚持抗战的“微薄赞助”,并当场写下保证书,签字画押,承诺回去后一定严格约束部下,绝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陈宇和郑云鹏见目的基本达到,这才语气稍缓,勉强表示,可以在此事的后续报告附文中,补充说明张团长认错态度诚恳、积极赔偿并做出保证的情况,但最终上级是否会追究、如何追究,他们就爱莫能助了。
张团长千恩万谢,几乎是感恩戴德地离开了井村,他来时带来的几担礼物和大量酒肉,自然全都“慰劳”给了第四大队。看着他带着护兵们离开时那略显踉跄、失魂落魄的背影,陈宇心中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这件事,绝不可能就此了结。
一万法币,在这个物资匮乏、物价飞涨的年代,绝非小数目,足以让这位视财如命的张团长肉痛很久,伤筋动骨。他表面上诚惶诚恐,感恩戴德,但内心深处,那种土皇帝般的权威和尊严被狠狠践踏、敲诈的屈辱感,以及对陈宇这支突然闯入他的地盘、断他财路、还让他大出血的“军统瘟神”的恐惧与怨恨,已然交织在一起,埋下了刻骨的仇视。他只是暂时被军统的招牌吓住,不敢发作,但这股怨毒的暗流,已然在孝丰的地界之下悄然滋生、涌动。陈宇清楚地意识到,在未来的日子里,他的队伍除了要正面应对凶残狡诈的日军,还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提防来自背后可能射出的冷箭。这片看似平静的天目山,实则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