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风云再起（1/2）

距离洛川一行人自那幽暗凶险的地底世界脱身，被紧急传送回渊隙墟市川溟阁内救治，时光已悄然滑过半月有余。这期间，阁内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与温养的魔力波动，霜见、晏秋等跟随洛川历经生死、身负重伤的伙伴，在殷春、兰月、微雨和德尔塔四人倾尽全力的治疗与看护下，伤势已大为好转。他们苍白的脸庞重焕血色，损耗的灵力也逐渐充盈，虽未至全盛，但行动无碍，日常修炼亦可徐徐展开。

唯有洛川，依然沉睡在那间被柔和光晕笼罩的静室之中，仿佛意识沉入了最深的海底，对外界的一切呼唤都无动于衷。他静静躺在铺着柔软织物的床榻上，呼吸清浅绵长，眉宇间似乎凝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又像是沉浸于某个无人能触及的梦境。殷春每日三次以精纯温和的治愈魔力梳理他受损的经脉，兰月与微雨则轮番施展宁神安魂的秘术，稳定他识海的波澜，德尔塔则利用其独特的炼金学识，调配出滋养肉身的珍贵药剂，一滴一滴悉心喂服。在四人日以继夜的努力下，洛川的气息虽弱，却奇异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不再恶化，体内那近乎枯竭的生机，也如春雪下的嫩草，极其缓慢、却顽强地开始复苏。只是那扇苏醒之门，依旧紧紧关闭，不知钥匙在何方。

老哈默的恢复情况则要好上许多。矮人一族强健的体魄，加上川溟阁不惜代价提供的良药，让他受损的元气快速得到弥补。然而，身体越是康复，他心中的归意便越是急切。辉冠圣城里，有他牵挂的家人，有他那间总是回荡着铿锵锤响、飘散着金属与炭火气息的铁匠铺。那不仅是生计，更是他半生的心血与荣耀所在。他闲不住，也放不下。

这位老矮人为助洛川等人取得塑魂灵木，不仅以渊博学识引路，更亲身犯险，功劳卓着。如今洛川昏迷未醒，阁中一应事务暂由与其形貌酷似、沉稳持重的星回主持。得知老哈默去意已决，星回当即召集阁内核心商议。众人感念其恩义，一致认为不仅应允其归家，更需确保他一路平安，并予以厚赠，以表谢忱。

今日，便是践行之期。

位于川溟阁深处的传送大厅，穹顶高阔，地面以某种不知名的银色金属与深色石材镶嵌出巨大而繁复的魔法阵图，此刻，阵图的线条正流淌着幽蓝色的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散发着玄奥的空间波动。阁中众人几乎齐聚于此，霜见、晏秋、殷春、雩风、南吕、嘉月、连灿、景风、思月、维夏……一道道关切的目光，都落在阵图边缘那位身着简朴皮甲、背负行囊的老矮人身上。老哈默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精神矍铄，只是眼中那份对故土的思念，如何也掩藏不住。

星回身姿挺拔，银发如霜，与洛川极为相似的面容上带着郑重之色，亲自陪同在老哈默身侧，缓步走向传送阵核心。其余人安静地跟随在后，脚步在空旷的大厅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哈默先生，”星回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老哈默，语气诚挚，“您对我阁恩重如山。主人醒来，若知您已离去，必深以为憾。不如再多盘桓数日，待主人苏醒，亲自向您敬酒致谢，可好？”

“哈哈，星回阁主，您的心意，老哈默心领啦！”老哈默笑声洪亮，拍了拍自己结实的手臂，“你看，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没事了！离家这么久，梦里都听见我那老婆子的唠叨和铁锤敲打的声音喽！再待下去，怕是心早飞回圣城的火炉边去咯！”

他说着，目光缓缓扫过霜见、晏秋、殷春、雩风、南吕、嘉月……这些年轻的面孔，每一张他都熟悉，都曾在地底那昏暗、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共同面对过绝境。那些并肩作战、互相扶持的记忆，早已超越了寻常的雇佣或交情，烙印上了一层生死与共的厚重色彩。老矮人的眼神变得柔和而深邃，里面掺杂着长辈的慈爱、战友的豪情，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探险者发现失落历史的自豪。

“能跟你们这群了不起的年轻人，去那鬼地方走上一趟，”老哈默收敛了笑容，挺直了腰板，粗犷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某种庄重，“不仅活着出来了，还亲眼见到了我族先祖留下的遗迹，摸到了那些古老的纹路……值了！这辈子，都值了！”他忽然退后一小步，双手抱拳，向着霜见、晏秋等人所在的方向，深深躬下身去，“这一路，多谢诸位小友的照应了！老哈默，感激不尽！”

“哈默爷爷！使不得！” 雩风反应最快，几乎是抢步上前，双手托住老哈默的胳膊，没让他真的拜下去。霜见、晏秋等人也慌忙跟着躬身还礼，场面一时有些慌乱，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老哈默爷爷，您千万别这么说！”霜见清冷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波动，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老矮人，“是我们将您卷入险地，让您身处危难，该道谢、该赔罪的，是我们才对！”

“是啊是啊！”晏秋挠着头，脸上又是感动又是着急，“您这一礼，我们可要折寿了！是我们该谢谢您！没有您，我们别说找到塑魂灵木，能不能走出来都两说呢！”

殷春轻轻吸了口气，上前一步，她素来温柔细心，此刻眼中也盈满感激。她拉了拉霜见和晏秋的衣袖，示意大家站好，然后带领着曾共赴地底的几人，整齐地向着老哈默，再次深深一揖：“哈默爷爷，地底同行，生死与共。您的恩情，我们永世不忘。请受我们一拜。”

“哈哈哈！好，好，好！”老哈默见状，眼中似有水光闪动，却化为更畅快的大笑，他用力拍了拍身旁雩风的肩膀，又看看这些年轻人，“咱们之间，不说这些虚头巴脑的！都是过命的交情！”

星回见气氛稍缓，示意身旁一位侍从。侍从捧上一个用深色魔兽皮制成的包裹，看似不大，却隐隐有空间法术的波动。星回双手接过，郑重地递到老哈默面前。

“哈默先生，大恩不言谢。些许心意，万望您不要推辞。”星回的声音清晰而认真，“这里面，有一些我们搜集到的、关于古代锻造技艺的残缺典籍和笔记，或许对您有所启发；另有一袋是金币和魔兽晶核，数额不多，略表心意；还有一件小玩意儿，”他指着包裹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铭刻着细密符文的水晶圆球，“是我们炼器师打造的小法器，注入微量魔力即可激活，能在极远距离内进行短讯传音。此后您或您的家人若有任何需要，无论山高水远，凭此物告知，川溟阁上下，必定义不容辞，即刻来援。”

“古代锻造典籍？！”老哈默一听到这几个字，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黑曜石，矮人对锻造技艺的痴迷是刻在骨子里的，对于可能失传的古法更是有着无与伦比的热情。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了包裹，紧紧抱在怀里，粗糙的大手爱惜地摩挲着皮质的表面，对后面提到的钱币和法宝似乎都没太听进去，“好！好啊！这个好！这正是我最想要的宝贝！你们有心了，太有心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此时，一直静候在一旁的维夏开始低声吟唱起悠长而古朴的咒文。他双手虚抬，引导着自身的空间魔力注入脚下的法阵。顿时，地面那些幽蓝的线条光芒大盛，如同活过来的光之河流，沿着既定的轨迹飞速流淌、交织，构成一个立体而复杂的光之牢笼，将老哈默的身影缓缓笼罩其中。光芒柔和却充满力量，空间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

老哈默站在光华中心，一手紧紧抱着包裹，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用力向着阵外的众人挥舞，花白的胡子在光晕中飘动。

“诸位！多保重——！后会有期——！”他洪亮的声音穿过光幕传来。

“哈默先生/爷爷！保重——！”阵外，所有人，包括星回在内，齐声高喊。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大厅中回荡。在星回的带领下，众人再次向着光幕中那逐渐模糊的矮壮身影，深深躬身行礼。

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耀眼却不刺目，随即如同潮水般轰然退去，只留下地面上渐渐平息的魔法余晖和空气中淡淡的魔力气息。

传送大厅魔法传送阵中央，已然空无一人。

星回缓缓直起身，银色的眼眸扫过身旁一张张或年轻、或坚毅的面孔。大厅内安静下来，只有魔法符文冷却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他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肃穆。

“主人的恢复，或许还需不短的时日。”星回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地底之事，恐难轻易了结。在主人苏醒之前，我等更不可有丝毫懈怠。修炼、备战，提高每一分实力，皆是当务之急。我总有预感……更大的风波，或许正在迫近。”

“明白！”众人神情一凛，齐声应道。星回虽非洛川本人，但作为洛川最早创造、亦最得信赖的“分生体”，其权威早已深入人心。他行事沉稳，思虑周详，此刻的话语更如警钟，敲在每个人心头。很快，众人带着凝重的神色各自散去，或回静室闭关冲击瓶颈，或去演武场切磋磨砺技艺，或钻研法术、调配药剂……川溟阁上下，弥漫着一股外松内紧、积极备战的气氛。

洛川昏迷期间，并非无人问津。星盘阁的墨老与其孙女墨清雪，月影织坊那位神秘而优雅的阿丝塔芮伯爵，都曾数次亲自登门探望。他们皆是洛川在渊隙墟市结识的、为数不多的真心好友，这份关切之情，让川溟阁众人心头温暖。而川溟阁之所以能在这藏龙卧虎、势力盘根错节的渊隙墟市迅速站稳脚跟，并发展成不容小觑的力量，背后确实离不开星盘阁与月影织坊明里暗里的支持与斡旋。在这两位“地头蛇”的鼎力扶持下，川溟阁虽是新晋势力，却已隐隐与老牌的星盘阁、月影织坊呈三足鼎立之势。墨老更曾将墟市的一些核心秘密告知星回：此地并非寻常城池，而是一座漂浮于无垠迷雾之海上的神秘孤岛，位置诡谲，常理难至，进出唯有依靠固定的传送节点或极为高深的空间魔法。

平静，仿佛只是风暴来临前的假象。

老哈默离开后的第三天。

星回正在自己那间陈设简单、唯有几个蒲团和一张矮几的静室中打坐。他气息悠长，周身有极淡的银色光点如星辰般明灭，正在尝试进一步理解古老书籍中留下的某些魔法法则感悟。突然，静室的门被“砰”一声撞开，力道之大，让门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维夏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一向带着灵动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慌与苍白，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枚鸽子蛋大小、呈六棱柱状的淡蓝色晶体，此刻那晶体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更有一道细微却刺耳的碎裂声从晶体内部传来。

“星回！不好了！出大事了！”维夏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奔跑而尖锐颤抖，她冲到星回面前，几乎站立不稳，“是老哈默！他……他出事了！是传音晶石……刚刚……”

星回瞬间从冥想状态脱离，双眸睁开，银芒一闪而逝。他身形未动，却有一股沉稳的力量场散发开来，瞬间抚平了维夏的些许慌乱，也让那枚濒临破碎的传音晶石稳定了一丝。

“别急，维夏，慢慢说清楚。”星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他伸出手，示意维夏将晶石递过来，目光锐利地盯住那闪烁不定的光芒，“是哈默先生传来的讯息？具体内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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