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金龙破土(1/2)
“地震了——地震了——!!”
惊惶的呼喊如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整个辉冠圣城。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动,仿佛巨兽在沉睡中翻身,但顷刻间便化作狂暴的颠簸。房屋像醉汉般摇晃,屋顶的瓦片如暴雨般簌簌坠落,在青石街道上摔成万千碎片。悬挂的招牌发出垂死般的吱呀惨叫,铁制门环疯狂叩击着门板,发出密集如战鼓的“咚咚”声。
人们从家中涌出,男人赤着脚,女人来不及梳头,孩童的哭喊与犬吠交织。脚下的石板路起伏如波浪,有人踉跄跌倒,又被后面的人扶起。所有人脸上都写满同样的问题——发生了什么?天空依旧湛蓝,没有风暴的前兆,但这震动却来自大地最深处,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恶意。
“去广场!快去广场!”卫兵们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但他们的声音在建筑崩塌的轰鸣中显得如此微弱。一座年久失修的钟楼终于支撑不住,上半截缓缓倾斜,在人们惊恐的注视中轰然倒塌,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圣城的心脏——王宫区域,震颤同样剧烈。但在这里,恐慌被厚重的石墙与严密的等级秩序隔绝。国王奥古斯所在的地下安全屋深达三十丈,由整块黑曜岩雕凿而成,内外镌刻着十七层防御法阵,理论上足以抵抗山脉崩塌。
但此刻,奥古斯感觉不到丝毫安全。
“查清楚没有?!这该死的震动到底怎么回事?!”他咆哮着,声音在密闭空间内回荡。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光芒稳定,但桌上金杯中的酒液却泛起密集的涟漪,映出他因暴怒而扭曲的倒影。
“陛、陛下,”侍卫长单膝跪地,铠甲随着震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法师团已确认……震源在圣城西南方向,地底……地底极深处,距离难以精确测算,但至少……至少千丈以下。”
“原因呢?”奥古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反而比咆哮更令人恐惧。他缓步走向侍卫长,镶嵌宝石的靴子踩在黑曜岩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侍卫长的额头渗出冷汗:“原因……尚未查明。但震动中检测到异常的……异常的能量波动,既有高浓度的死灵气息,又有……又有强烈的神圣反应,两者相互冲撞,才引发了这场……”
“够了!”奥古斯猛然挥手,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侍卫长整个掀飞,重重撞在墙壁上。更可怕的是,在国王盛怒的瞬间,他原本湛蓝的眼眸深处,竟有粘稠如沥青的黑色气息翻涌而出,那黑气如有生命般在他瞳孔中盘旋,将眼白染上不祥的灰暗。
房间内的温度骤降,连呼出的气息都凝成白雾。其余侍从和法师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滚出去。”奥古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冻结一切的寒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是!”众人如蒙大赦,连滚爬出安全屋。厚重的玄铁门扉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当最后一点脚步声消失,当门扉上十七道魔法锁逐一闭合的“咔哒”声停止,房间角落的阴影开始不自然地蠕动。
那并非光线的变化,而是阴影本身在增厚、在凝聚。墙壁上的影子剥离下来,如墨汁滴入清水般在空气中晕开,又缓缓聚合成人形。最先显现的是一双眼睛——幽深如古井,在黑暗中泛着非人的冷光。接着是轮廓,最后是整个身体。
奥兰多从影中走出,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袍摩擦声,甚至没有呼吸声。他像是夜的化身,安静地存在于那里。
“王兄,”他的声音平直,缺乏起伏,如同在陈述天气,“地底的血祭仪式,恐怕出了超出预期的变故。”
奥古斯缓缓转身,眼中的黑气尚未完全消散,使得他的面容在夜明珠的光下显得诡异而分裂:“血祭准备了五年,用了三千六百个纯净灵魂组成的祭台,由大巫妖主祭……怎么可能失败?”
“也许不是失败,”奥兰多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遥远地底传来的声音,“而是……遇到了计划外的干扰。我感知到不止一股力量在碰撞。除了我们熟悉的死灵之力,还有光明的、炽热的、甚至……阴影的力量。它们本不该同时出现在那里。”
“光明与阴影共存?”奥古斯皱眉,随即冷笑,“有趣。看来我们的小朋友,比我们想象中更有本事。早知如此就不贪图他的力量了,也不至于……”
“王兄莫急,我亲自去查看一番,量他们再厉害也逃不出我们的手心!”奥兰多脸色阴沉地说道。
奥古斯走到房间中央的沙盘前,那是辉冠圣城及周边区域的微缩模型。此刻,代表西南方向的区域正在微微震颤,连带周边的地形都发生偏移。他伸出手指,按在震颤最剧烈的那个点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也好,那你去吧!”他低声说,声音里压抑着某种危险的东西,“带上影卫,如果是血祭本身的问题……就重启它,用任何必要的手段。如果是人为干扰……”
他抬起头,眼中的黑气再度翻涌:“杀光所有知情者。记住,奥兰多,是‘所有’,毕竟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明白。”奥兰多微微躬身,阴影从他的脚下蔓延,如活物般缠绕上他的身体。在完全被黑暗吞噬前,他最后看了兄长一眼,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复杂的光芒。
下一秒,他消失了。房间里的阴影恢复正常,仿佛从未有人站在那里。
地底深处,千丈之下。
这里本应是永恒的黑暗与寂静,是连时间都会迷失的深渊。但此刻,这片巨大的地底溶洞却成为了神话再临的战场。
金色的巨龙盘旋在半空,身长超过百尺,每一片鳞甲都有盾牌大小,边缘锐利如刀锋。鳞片并非静态,它们随着巨龙的动作微微开合,每一次翕动都会洒下细碎的金色光尘,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同白昼。巨龙的双眼是两团燃烧的液态黄金,瞳孔深处倒映着星辰的轨迹。它蜿蜒的龙须如光带飘荡,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灼热的、带着硫磺与雷霆气息的狂风。
它的对手,是地狱般的造物。
骸骨巨魔由数以万计的骨骼拼合而成——无数粗大的腿骨构成了它的下肢,无数肋骨弯曲成它的胸腔,无数的脊椎骨连接成它长达三十尺的尾巴,而成千上万个大小不一的颅骨,镶嵌在它身体的各个部位,眼窝中燃烧着幽绿的磷火。那些颅骨并非装饰,它们的下颌骨兀自开合,发出无声的尖啸,汇集成令人疯狂的灵魂噪音。
巨魔的双臂——完全由不知名巨型生物的臂骨拼接而成,每一节骨头都用黑色金属环箍紧,关节处缠绕着浓稠如胶质的死灵能量。当它挥动双臂时,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带起的风压能让岩石崩解。
“吼——!!!”
金色巨龙张开巨口,并非血肉之躯的口腔,而是纯粹的光之漩涡。它的胸腔内,万千道金色光芒汇聚、压缩、质变,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从光到实体的转换。一道直径十丈、纯粹由高密度神圣能量构成的光之洪流喷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光柱。它的核心是刺目的白金色,温度足以瞬间气化钢铁;中间层是熔岩般的金红色,带着焚烧一切邪秽的神圣之火;最外层则是涟漪状的金色波纹,每一道波纹扩散开来,都会将触及的死灵能量净化、驱散。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的爆响。地面被犁出深达数丈的熔岩沟壑,两侧的岩石熔化成赤红的液态,又迅速冷却成黑色的玻璃质。
骸骨巨魔感到了本能的恐惧,但它无法闪避,只能硬扛。它全身的死灵能量疯狂涌向双臂,那些黑色的能量实质化,在骨骼表面凝结成漆黑的结晶铠甲,铠甲上浮现出无数痛苦哀嚎的面孔——那是被献祭者的灵魂残片,被永久禁锢在死亡能量中,成为力量的燃料。
巨魔双臂交叉,悍然迎向光柱。
撞击的瞬间,没有声音。
不,是声音太大,超出了凡人听觉的上限,反而形成了一片诡异的寂静领域。但能量冲击形成的可视波纹如同涟漪般炸开,扫过整个溶洞。距离最近的几根直径超过十丈的钟乳石柱,在无声中化为齑粉。
下一秒,声音回来了。
那是金属扭曲的尖啸,是岩石崩塌的轰鸣,是能量对冲的雷霆炸响。金色与黑色,光明与死亡,两种绝对对立的力量在疯狂吞噬彼此。
骸骨巨魔脚下的岩层无法承受这恐怖的压力,轰然塌陷。它庞大的身躯向下沉去,双腿骨深深陷入岩石。光柱持续冲击,它双臂上的黑色结晶铠甲开始龟裂,裂缝中迸射出刺目的金芒。那些禁锢在铠甲中的灵魂残片,在被金光触及的刹那,脸上竟然浮现出解脱的表情,随即化作光点消散。
然而骸骨巨魔终究是死灵魔法的巅峰造物,它张开由无数肋骨构成的胸腔,其中旋转着一个漆黑的能量漩涡。漩涡疯狂抽取周围的死灵之气,甚至从虚空中汲取某种更深邃的黑暗力量,源源不断补充到双臂的防御中。一时间,竟形成了僵持。
大巫妖悬空站在不远处,距离战场数百尺,但他的全部心神都与骸骨巨魔相连。他枯瘦如鸡爪的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的法印,口中吟诵着古老的死灵咒文,破烂的黑色法袍无风自动,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燃烧到极致,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全神贯注,将每一分魔力、每一缕精神力都投入到对骸骨巨魔的控制中。他需要维持这个造物,需要对抗那条该死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金龙,需要……
突然,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他的脊椎骨蔓延。
不,不是寒气。是“空”,是“无”,是存在被抹消的预兆。
大巫妖的施法本能救了他一命。在思维尚未做出判断前,他的身体已经做出反应——燃烧精血,瞬间发动“白骨替身”。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一具由他肋骨幻化而成的白骨傀儡刚刚成型。
“嗤——”
一柄剑,自绝对阴影中刺出。
那不是金属的光泽,而是纯粹的、深邃的、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暗”。剑身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维度,只在穿透空间的瞬间才显现出实体。它刺穿了白骨替身,就像热刀刺入黄油,没有丝毫阻滞。
然后,剑的主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不是“出现”,而是“走出”,就像掀开幕布走上舞台。前一瞬间那里还只是岩石的阴影,下一秒,洛川就站在那里,仿佛他一直在那里,只是人们没有看见。
大巫妖在三十尺外重组身形,新生成的身体比之前更加干瘪,眼眶中的魂火明显黯淡了一分。他看着那柄剑,看着握剑的人,灵魂深处涌起荒谬绝伦的惊骇。
“暗影……跃迁?”他干涩的声音在地洞中回荡,“不,不止……这是‘阴影行走’!上古暗影魔法中最顶级的空间技艺!你一个光明眷顾者,怎么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洛川已经动了。
没有冲锋,没有跳跃,他脚下的影子如活物般蔓延,连接到他与巫妖之间的阴影。然后,他“滑”了过去,像鱼在水中游弋,像墨水在纸上晕染,在百分之一秒内跨越三十尺的距离,剑尖再度指向巫妖的心脏。
“净化。”
洛川的声音平静,但剑上的光芒骤然炽烈。
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融合了神圣祝福的、对亡灵特攻的、概念层面的“净化”。剑身燃起白色的火焰,那火焰不热,反而冰冷,但触及的一切污秽、邪恶、死亡,都将被还原为最本初的纯净元素。
大巫妖尖啸,喷出本命死气。那死气是他千年修行的精华,是浓缩到极致的、足以腐蚀传奇装备的死亡法则。死气化作一张狰狞鬼面,张开巨口要将洛川吞噬。
洛川没有闪避。
他左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一个微缩的圣徽。圣光绽放,与死气正面碰撞,相互湮灭,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而他的右手,长剑依旧稳定地刺出,穿透消散中的死气,刺向巫妖的胸膛。
这一次,大巫妖来不及施展替身法术。
剑尖入体。
没有血液,只有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能量从伤口涌出。但净化之焰已经顺着剑身注入巫妖体内,从内部点燃这具不死之躯。
“呃啊啊啊啊——!!!”
真正的痛苦尖啸,从灵魂层面爆发。大巫妖的身体剧烈抽搐,白色的火焰从他七窍中喷出,他试图挣扎,试图施法,但净化之力正在瓦解他体内死灵能量的结构。
“冰封。”
洛川的咒文简洁到只有一个词。
以他为中心,湛蓝色的魔法阵在地面瞬间展开。那不是绘制,而是“生长”——冰晶从虚无中凝结,相互连接,在千分之一秒内就构成了一个半径五十尺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极寒法阵。空气温度骤降,呼吸的白雾在空中就冻结成冰晶,地面覆盖上厚厚的霜层。
大巫妖想逃,但他脚下,冰层已经爬上他的脚踝,冻住他的腿骨。极寒在蔓延,而他体内的净化之焰仍在燃烧。冰与火,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身上达成了诡异的平衡——或者说,是双重折磨。
“不——!!!”
这是大巫妖最后的哀嚎。寒冰瞬间覆盖他全身,将他连同体表的白色火焰一起,冻结在一个巨大的、晶莹剔透的菱形冰晶中。冰晶内部,那个被火焰包裹的干枯身影保持着最后挣扎的姿态,永远凝固在时间中。
随着施法者被封印,骸骨巨魔如同被剪断丝线的木偶,动作瞬间僵直。金色巨龙的光柱再无阻碍,轰然贯穿它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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