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烟从北边来,课照常开!(1/2)
狼烟示警,可洛阳紫宸殿内,却无半分兵临城下的紧张。
百官静立,甚至能听到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第九道烽烟急报的消息,如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却未激起丝毫波澜,只在水面下,激活了一张无形而精密的大网。
汉鸿帝刘甸端坐于御案之后,神色平静地听完军情司的奏报,既没有召见三公九卿商议对策,也未曾点将出征。
他的目光,落在御案前一幅巨大的舆图之上。
这并非寻常的山川地理图,图上没有郡县之分,只有星罗棋布的红色光点和密密麻麻的墨色细线。
此图名为《归义民团布防图》,乃是过去一年间,由遍布北疆的音鸣渠、九烟塔以及七十二处识字教学点实时汇聚的数据叠加而成。
每一个红点,都是一个拥有基础组织力的屯堡;每一条墨线,都是一条可以迅速传递信息的联络渠道。
“敌骑逾万,规模不小。”刘甸的指尖在图上轻轻划过,仿佛在抚摸一件心爱的艺术品,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但还不够。”
他提起朱笔,没有在图上勾画任何行军路线,反而在一旁的备忘录上批示了一行字。
一旁侍立的鸿王府典书官秦溪,立刻上前,低头看去。
朱批龙飞凤舞,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传朕旨意,通告阴山以南所有屯堡:守烽、授课、整队三事并行,不得因敌来犯而闭校停课。违者,以怠战论处!”
旨意一出,满殿哗然。
大敌当前,不思调兵遣将,反而强调不能耽误上课?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然而,无人敢于质疑。
因为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们已经见证了太多匪夷所思之事,而这些事的源头,都指向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帝王。
归仁堡。
“当——当——当——”
悠扬的晨钟,并未因远方那道不祥的狼烟而停歇。
它依旧准时敲响,宣告着新一天课程的开始。
李瘸子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站在堡寨中央的校场高台上。
台下,聚集着数百名刚刚放下锄头、背上土弓的农夫和牧民,他们的脸上,混杂着对战争的本能恐惧和一种新生的、被组织起来的秩序感。
“都看见北边那股烟了?”李瘸子的声音嘶哑,却穿透了清晨的寒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敌人来了,是好事!”
台下一片骚动。好事?数万骑兵压境,怎么就成了好事?
“因为,今天这堂课,不用识字,也不用算数!”李瘸子用木拐重重一顿地面,吼声如雷,“今天这堂课,叫‘怎么活下来’!”
他猛地掀开身边盖着的油布,露出一座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归仁堡的地形被精准地复刻出来,每一条沟壑、每一处缓坡都清晰可见。
“按照《战时应急手册》第三章,第一条!”李瘸子拿起一根长杆,指向沙盘,“所有妇孺,立刻前往三号、四号地窖,负责搬运箭矢、滚石、火油!所有十二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的少年,登上女墙,每十人一组,负责旗语和音鸣渠传讯!所有壮丁,以《操典篇》为准,十人一伍,五伍一队,立刻按编号进入各自的防守位置,轮班值守!”
他的指令清晰、果决,不带一丝情绪。
台下的百姓们虽然紧张,却不再茫然。
他们纷纷低头看向自己胸前挂着的木质身份牌,上面用炭笔写着自己的姓名和所属队伍编号。
骚动迅速平息,人群开始按照指令,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牧民,颤抖着举起手,声音里带着哭腔:“李教习……我们……我们一辈子放羊,没摸过刀,真能跟那些草原上的狼崽子打仗吗?”
李瘸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反而从怀里掏出一截炭笔,在身后的大木板上,用力写下一个硕大的字——“阵”。
“你!”他指向那老牧民,“认不认得这个字?”
老牧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认……认得,是‘阵’字。”
“好!”李瘸子将炭笔狠狠丢在地上,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你认得‘阵’字,就能站进阵里!你只要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剩下的,交给规矩!”
与此同时,归仁堡以北百里,一道险峻的沙谷之中。
阿勒坦伏在沙丘之后,小心翼翼地用一面铜镜观察着远方。
视野尽头,一支约莫五百人的敌军前锋骑兵,正缓缓进入谷口。
他们是敌军主力的眼睛,一旦让他们顺利通过,后方的屯堡部署将一览无余。
他身边,三十名精悍的河套骑士已经握紧了马刀,只等他一声令下。
“头儿,干吧!趁他们没防备,冲一波,能杀一个是一个!”一名年轻骑士低声道。
阿勒坦却缓缓摇头。
他没有下令迎击,反而对身边的传令兵沉声道:“点三道联烟,按‘乙字十三号’教学示范码!”
传令兵一愣,但立刻执行。
很快,三股特制的浓烟冲天而起,在空中呈现出两短一长的独特排列。
这不是求援信号。
在《九烟通则》中,这道烟码的含义是:“敌前锋已抵百里沙谷,风向西北,兵力约五百,建议各堡固守待变,重点封锁上游水源。”
这道烟,不是向刘甸求救,也不是向后方求援,而是给所有能看到这道烟的友邻屯堡,出的一道“随堂考题”。
它强迫每一个屯堡的指挥者,根据这份情报,自主研判形势,做出自己的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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