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推演求生,水天需卦(1/2)
三根肋骨断裂的剧痛,像三把钝锯在林衍体内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那团被挤压、碾碎的脏器,将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腥甜顶到喉咙口。他死死咬住牙关,将这口翻涌的血沫又强咽了回去,牙缝里却早已浸满了自己鲜血的咸腥。冰冷,一种刺透骨髓、冻结灵魂的冰冷,正从身下嶙峋的岩石缝隙里,如同无数条阴毒的蛇,蜿蜒着钻进他的皮肉、骨骼,乃至意识的最深处。他像一块被随意丢弃的破布,瘫在这片被遗忘的乱石滩上,葬仙渊底永恒的阴风呜咽着,卷起细微的沙砾,抽打在他毫无知觉的脸颊上。
视野被浓稠的黑暗和更浓稠的绝望彻底填满。头顶,是传说中连飞鸟都无法逾越的、隔绝生死的无尽深渊壁障,一片混沌的灰黑,连一丝天光都无法透下。坠落时那短暂的、撕心裂肺的失重感,仿佛已是前世的一场噩梦。他挣扎着,仅存的左手五指深深抠进身下冰冷粗糙的岩石缝隙里,指甲瞬间翻折,钻心的疼却远不及体内那正在迅速崩塌的剧变——灵根碎了。
那曾是他身为修士的根基,引动天地灵气、踏上长生之路的桥梁。此刻,它正发出无声的哀鸣,像一面被重锤砸碎的琉璃,无数道细微而致命的裂痕正在疯狂蔓延,从丹田气海的核心,向着四肢百骸的每一条经脉无情地扩散。每一次裂痕的延伸,都伴随着体内精纯灵力如决堤洪水般汹涌溃散的剧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维系生命、锤炼道体的力量,正以无可挽回的速度从他破碎的躯壳中疯狂流逝,带走最后一丝残存的热度。
“要…死在这里了么…” 一个念头,冰冷得如同渊底的石头,沉甸甸地砸进他混沌的意识深处。不甘,像毒藤般缠绕住即将沉沦的心神。不能!他林衍,怎能如蝼蚁般无声无息地烂在这绝地之中?即便死,也要抓住一线挣扎的痕迹!
一股蛮横的狠劲,不知从身体哪个濒临枯竭的角落榨了出来。他猛地侧过身,这个微小的动作几乎耗尽了残存的气力,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暗红的血沫喷溅在身前冰冷的岩石上。他死死盯着那滩刺目的猩红,眼中燃烧着最后的不甘。
右手,软塌塌地垂在身侧,腕骨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在坠落撞击中彻底废了。他艰难地挪动身体,用仅能活动的左手,颤抖着摸索过去,触碰到那扭曲的伤口处。指尖传来温热的粘稠感,那是自己的血。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紧牙关,猛地发力,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一掰!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死寂的渊底突兀地炸开,微弱却清晰得令人心悸。剧烈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冷汗如浆般涌出,瞬间浸透了褴褛的衣衫。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嗬嗬抽气,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但这股纯粹到极致的肉体痛苦,竟如同一盆冰水,短暂地浇醒了他濒临溃散的意识。剧痛之后,右手那几根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指,竟然获得了一丝微弱的、不受控制的颤动能力。
就是现在!
林衍喘息着,像一条离水的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一点支撑身体的力气,将染血的左手食指,颤抖地按在了身前一块相对平整的黑色岩石上。冰冷的岩石触感透过指尖的血传来,带着一种死寂的硬度。
血,粘稠而冰冷,在粗糙的岩石表面艰难地拖曳着。每一次移动指尖,都牵扯着全身断裂的骨骼和破碎的内腑,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眩晕。但他眼中只剩下那抹刺目的红,和他心中那部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玄奥典籍——《周易》。
“上…乾…” 他嘴唇无声地翕动,每一次开合都溢出细小的血沫。指尖艰难地向上挪动,在岩石上划出第一道深重的、象征天的三连横线。血痕歪斜断续,如同垂死者的心电图。
“下…坎…” 意识在剧痛和寒冷中沉浮,几乎要再次沉沦。他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痛楚再次短暂驱散黑暗。指尖颤抖着向下挪动,在乾卦下方,画出一个中断的、象征水的符号。三道线,中间断开,代表险陷的坎。血水顺着岩石细微的纹理缓缓洇开,让坎卦的线条显得模糊而阴郁。
水天需!
当最后一笔艰难落下,一个歪歪扭扭、由鲜血构成的卦象,终于呈现在冰冷的岩石之上。乾天在上,坎水在下。云气聚集于天而未成雨,需待其时。卦辞如同冰冷的溪流,瞬间淌过他混沌而灼热的意识:“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 等待,心怀诚信,前途光明亨通,守持正固则吉。利于涉越险难的大河。
等待?在这绝地之中,等待什么?是死亡么?一股荒谬的悲凉几乎要将他淹没。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升起的同时,那破碎丹田深处,异变陡生!一股针扎般的刺痛猛地刺穿了他的意识。是金灵根!那碎裂的根基中,残留的最后一点本源金气,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在失去灵根束缚后彻底失控,狂暴地炸开了!
这股金气,原本是他力量的源泉,此刻却化作了最致命的凶器。它不再循规蹈矩地流转于经脉,而是像无数把烧红了的、碎裂的刀片,裹挟着金属特有的锋锐、肃杀、无坚不摧的毁灭气息,在他残破的经脉中疯狂肆虐、切割、穿刺!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嚎从林衍喉咙深处挤出。他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砸回冰冷的岩石,全身的肌肉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抽搐。剧痛!比断骨、比灵根碎裂强烈十倍、百倍的剧痛!每一寸经脉都仿佛被无数细小的钢锉来回刮削,被滚烫的刀锋反复切割。他感觉自己的内脏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搅碎、撕裂,视野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流和自己濒死的心跳声。破碎的金灵根,正以最残忍的方式,加速着他的死亡进程。
濒死的绝境像冰冷的铁箍,死死勒紧了他的意识。放弃?沉入那永恒的黑暗?不!那血画的“需卦”在模糊的视野中扭曲、晃动,如同深渊里唯一的光点。
坎水…需卦…金生水…水生木…
一个在平日看来简直荒谬绝伦、违背一切修炼常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混乱的脑海!这念头如此疯狂,却又带着一种绝境中孤注一掷的奇异诱惑力。
金气狂暴,锐不可当,直接接引只会加速毁灭。而“需卦”下坎,主水,主险陷,却也主流动、主承纳、主滋养!《周易》之理,五行相生……金生水!那失控的、锋锐无匹的金气,能否……引动一丝水意?若这狂暴的金气能“生”出一点至柔至韧的水行之力,以水之柔韧作为缓冲的桥梁,再“水生木”,引动体内残存的、那几乎微不可察的木行生机,来修复这千疮百孔的残躯?
这念头一起,林衍自己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简直是玩火自焚!金气本就失控,再去强行引导其“生水”?稍有不慎,那锋锐的金气恐怕会瞬间将他残存的经脉彻底搅成肉糜!这无异于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跳舞,脚下便是粉身碎骨的深渊。
然而,体内那金气切割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他,不尝试,唯有死路一条!
拼了!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他艰难地收敛心神,将全部残存的神念,如同蛛丝般小心翼翼地沉入那风暴的核心——狂暴肆虐的金气漩涡。
甫一接触,那纯粹锋锐、撕裂一切的毁灭意志便如亿万根钢针,狠狠扎向他的神念!剧痛直冲识海,眼前金星乱迸,意识几乎瞬间就要被这股暴戾的意志撕碎、湮灭。他死死守住心神中最后一点清明,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竭力不被这毁灭的浪潮彻底吞没。
“金…生水…” 一个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在他意识深处顽强地闪烁。他不再试图去对抗那锋锐无匹的金气,而是用尽所有的精神力量,去“观想”,去“感应”!
他想象着那狂暴的金气,并非无数碎裂的刀锋,而是无数细密、坚硬、冰冷的金属微粒。这些微粒在高速的碰撞、摩擦、旋转……金性至刚,物极必反!他逼迫自己,在神念被撕裂的痛苦中,去想象这些狂暴的金属微粒在极致的碰撞和摩擦中,内部积蓄起难以想象的高温!坚硬的金属开始变得赤红、软化……一点一滴,融化成炽热、粘稠、流动的……液体!
坎水之意!流动,承纳,滋养,至柔而至韧!
“化!给我化!” 林衍在心中无声地嘶吼,神念如同燃烧的蜡烛,不顾一切地投入对那“金属融化”意象的观想。这过程痛苦得如同将自己的灵魂放在磨盘上反复碾压。每一次神念的延伸,都伴随着金气锋锐意志的疯狂反扑,剧痛让他的身体筛糠般颤抖,冷汗混合着血水,在他身下的岩石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污迹。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刹那都像一个纪元般漫长。就在他的神念即将被彻底磨灭,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滋……”
一声极其微弱、几乎只存在于意念感知层面的奇异声响,如同幻觉般在他濒临崩溃的识海中响起。
那狂暴肆虐的金气洪流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点上,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出现了!并非金属真的融化,而是在他那近乎偏执的“融金化水”的观想意念强行干预下,那一点金气的狂暴属性,竟真的发生了一丝极其玄妙的偏转!一种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承纳、流动特性的“意”,如同投入沸油中的一滴冷水,极其突兀又极其顽强地诞生了!
这丝“意”,微弱如风中残烛,却真实不虚!它不再是纯粹的锋锐与毁灭,它带着一种……水行的柔韧与缓冲!
成了!林衍心头猛地一震,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捕捉到了一缕微光。狂喜瞬间压倒了剧痛,却又被他死死压制住。不能松懈!这仅仅是第一步,也是最凶险的一步!
他强忍着神念透支的眩晕和经脉被切割的剧痛,将全部心神凝聚成一个无比精微的“引子”,小心翼翼地缠绕上那一丝刚刚诞生的、微弱的水意。
“引!水意为桥!”
神念牵引之下,那一丝微弱的水意,像一道坚韧却柔和的透明水膜,极其艰难地覆盖在一小股最为活跃的金气前端。这过程如同在沸腾的岩浆表面覆盖一层薄冰,脆弱得令人窒息。水意与金气接触的瞬间,剧烈的冲突几乎要将这丝水意彻底蒸发、撕裂!林衍心神剧震,口鼻中再次溢出血沫。他咬紧牙关,疯狂地维持着观想,想象那水膜虽薄,却至柔至韧,不断承纳着金气的冲击,将其狂暴的锋锐之力,一点点转化为一种更具“流动性”的推动力。
“水生木!木气生发!”
下一个意念紧随其后!他调动起体内残存的、源自草木灵药滋养而积累的最后一丝微薄木行生气。这股生气原本散乱沉寂,几乎难以感知。此刻,在那股被水意“缓冲”后、似乎变得稍稍“驯服”了一点的金气推动下,这一丝微弱的木行生气,竟真的如同被春风唤醒的种子嫩芽,极其微弱地……萌动了一下!
木主生发,主修复!
林衍毫不犹豫,神念引导着这丝微弱却蕴含生机的木气,小心翼翼地附着在被金气切割得最为厉害、几乎断裂的一条主要经脉的创口处。木气所至,带来一种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清凉麻痒感,如同久旱龟裂的土地终于迎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甘霖。那被金气割裂的创口边缘,狂暴的破坏力似乎被这微弱的生机暂时中和、抚平了一丝丝,虽然远谈不上修复,但那可怕的、持续不断的切割剧痛,竟真的……稍稍减轻了那么一丝!
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循环,在他体内最残破的角落里,艰难地建立起来:狂暴金气 → 观想引导生出一丝水意 → 水意缓冲部分金气的锋锐 → 被缓冲的金气推动微弱的木气 → 木气勉强中和金气对经脉创口的破坏!
这个循环是如此脆弱,如此微小,如同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上,用蛛丝维系着一只随时会倾覆的破船。每一次流转,都伴随着神念撕裂般的剧痛和巨大的风险,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然而,它确确实实存在了!它像一个微型的生命引擎,虽然功率低得可怜,却顽强地运转着,在这毁灭的浪潮中,极其艰难地维系住了一线微弱的平衡,吊住了他那本已走到尽头的生命气息!
林衍躺在冰冷的乱石上,身体依旧因剧痛而微微抽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破碎的胸腔,带来刀割般的痛楚。汗水、血水、还有渊底潮湿阴冷的露水,早已将他褴褛的衣衫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寒意彻骨。然而,他布满血污和冷汗的脸上,那双几乎被剧痛磨灭了光彩的眼睛深处,却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无比顽强的火星。
那点火星,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更是对体内那个微小循环的极致专注。它太脆弱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被体内依旧狂暴的金气彻底扑灭。
他全部的意念,都死死地锁在那条被“微循环”勉强覆盖住的经脉创口上。狂暴的金气依旧如同奔腾的熔岩,带着毁灭一切的本能冲击着那层由水意构成的“缓冲膜”。每一次冲击,都让那层意念构建的水膜剧烈震颤,濒临破碎,反馈到林衍的神魂,便是撕裂般的剧痛和强烈的眩晕。
“稳住…坎水…至柔…承纳…” 林衍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诵读着唯一的真言。他强迫自己忽略那几乎要将意识撕碎的痛苦,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对“水”的意象观想中。不再是融化的金属,而是最纯粹的水:深潭的幽静,承载万物的博大,水滴石穿的柔韧,百川归海的流动……他想象着那股狂暴的金气冲击在深不可测的幽潭之上,再锋锐的力量也被那无尽的包容所化解、吸收、转化为推动潭水流转的暗涌。
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一丝被水意“驯化”过的金气余波,极其谨慎地去推动丹田深处散逸的微弱木气。这木气源自他早年吞服的草木灵丹残存的药力,稀薄得如同晨雾,此刻被那“驯化金气”一激,如同沉睡的种子被投入温热的泥土,极其缓慢地萌发出一缕微不可察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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