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土生木的启示(1/2)
树洞里的潮气像一匹浸了水的绸缎,沉甸甸地裹着香樟特有的苦香 —— 那香气里混着新叶的清冽与老根的醇厚,在鼻尖缠缠绕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祝英台将膝盖蜷到胸前,后背抵着的树壁带着陈年树皮的糙意,凸起的纹路硌得肩胛骨微微发酸。掌心按在潮乎乎的泥土上,土粒间还凝着雨后的凉,却被腕间符文持续散出的热烘得泛起暖融融的潮气,像是揣了团温吞的炭火。
腕间的缠枝符文正泛着流动的绿光,那些光芒顺着纹路游走时,像极了方才香樟林里疯长的藤蔓,带着破土而出的韧劲。每一次流转,手腕上灼烧般的痛感便减轻一分,可某种更深沉的震颤却趁势往骨缝里钻,像春雪融后渗入冻土的细流,凉丝丝地漫过四肢百骸。
你看。 她缓缓抬起手腕,绿光在缠枝纹的沟壑里翻涌,恰似浸在清水里的萤火虫,明明灭灭间映亮了她眼底的困惑。刚才那道屏障炸开时,我好像听见树叶在响 —— 不是风刮过时那种哗啦啦的喧闹,是......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符文边缘,触到那些微微凸起的纹路时,像摸到了某种古老的密码,是有人在数纹路。一片叶子,一道纹路,数得那样认真,连呼吸都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梁山伯正蹲在对面翻那本泛黄的《夏书?禹贡》。书页边缘卷得厉害,像被虫蛀过的蝶翅,轻轻一碰就簌簌掉着细碎的纸屑。听见这话,他抬头时额前的碎发蹭到了树洞顶垂下的蛛网,蛛网上沾着的水珠应声坠落,恰好落在摊开的古籍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斑,像枚被晨露打湿的印章,不偏不倚罩住了 木石相济 四个字。
不是数纹路。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按在那个水斑上,字迹透过薄薄的纸背,在他掌心印出模糊的痕,是记忆在应和。就像古镜遇故人,会自发映出过往的影。
祝英台的目光落在他掌心 —— 那里有道月牙形的浅疤,是今早爬树时被香樟树皮划破的。此刻那道疤正泛着极淡的青光,与她腕间符文的绿光遥遥相吸,像两条隔着溪流的蛇,吐着信子试探着,既想缠绕又怯于靠近。
大禹治水时,会稽山的先民会把松木削成楔子,嵌进岩石缝里,再往缝里灌滚烫的桐油。 梁山伯的指尖划过古籍上的注解,那些墨迹在岁月里褪成了浅褐色,却仍能看出刻写时的用力,笔锋转折处透着股执拗的劲,木头遇油发胀,能把石头的缝隙堵得严严实实。他们说,这叫
木借土势,土承木力
他忽然合上书,往祝英台身边挪了挪,两人的肩膀轻轻撞在一起时,树洞里浮动的光都晃了晃。洞里的光线昏昏暗暗,只有她腕间的绿光映着彼此的脸,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土粒 —— 是刚才爬进树洞时蹭的,像落了层碎金。
你还记得鲁班凿香炉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散了空气里漂浮的光粒,文档里写,他特意在炉壁凿了 V 形刻槽,角度和香樟树干的纹路一模一样。那时我总不懂,为什么非要复刻香樟的纹?
祝英台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树洞壁的泥土,指甲缝很快塞满了湿软的土块。那些土带着地下深处的腥气,却让她莫名想起三潭印月湖底的淤泥 —— 据说那里埋着鲁班造的巨石香炉,炉底的土早就和香樟盘根错节的根须缠在一起,三千年了,连雨水都冲不散它们的纠缠。
因为香樟的根扎在土里。 她忽然开口,声音被树洞滤得有些发闷,却带着恍然大悟的清亮,单纯的木头泡在水里会烂,可要是有土托着,根能往深处钻,就算水再大,也冲不垮。就像人站在地上,才敢抬头看天。
话音刚落,腕间的符文突然亮得刺眼。绿光顺着她按在泥土上的掌心往下渗,那些原本湿冷的土粒竟泛起细碎的金芒,像谁撒了把被阳光晒透的金沙。她低头细看,只见泥土里正浮出极淡的纹路 —— 不是树的年轮那种一圈圈的圆,而是缠枝纹,和她符文上的、香樟树干上的、甚至记忆里墨姜编草绳时用的纹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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