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圣旨到(1/2)
雪粒子砸在豁口糊着厚厚冰壳子的残墙上,噗噗闷响。河滩上那几堆焚尸的大火早熄干净了,剩下一地硬邦邦蜷曲的焦黑骨头架子,让风一吹,扑簌簌往下掉灰白的末子。豁口里,火堆有气无力地烧着几根冻得湿重的破木头,烟一股股的,呛得缩在角落里的几个兵卒咳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扯出来吐掉。烟灰底下映着他们的脸,糊成黑褐色的冻疮烂肉上裂着血口子,眼睛里的光早没了,死沉沉跟外面的冻土一个色。
空气粘稠得像结了冰的鱼鳔胶,沉甸甸压在每个人胸口。之前那股骨头灰袋子上淌血线子的邪门劲儿过去了,袋子外皮冻得硬邦邦的,那些淌出来的暗红血线也冻住了,死死嵌在牛皮里,成了洗不掉的古怪符文。
燕七就蹲在豁口里头背风点的地儿,冻裂开血口子的手指捏着块破布,蘸点烧化了的雪水,一点一点给躺在地上的赵宸擦脸上糊住的黑血冰碴子。擦几下,他就停住手,哆嗦着把手凑到将军鼻子底下,屏住气,感觉那微弱的、带着血腥冰渣味的游丝,悬着的心才算落回去一丁点。他眼睛是红的,肿得只剩缝,眼屎糊在裂开的眼角上。
将军那张脸,右半边完全让那靛青带毒的冰纹糊满了,厚厚一层冰壳,跟戴了半张厉鬼面具似的。露出来的左脸颧骨那,皮肉冻得青紫发黑,几道新鲜的血口子翻着冻硬的皮肉。嘴唇裂得不成样子,结成暗红的冰血痂。整个人跟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铁坨子一样,又沉又硬,没一点活气。右边身子那条被冰层裹着的胳膊,时不时会轻轻抽搐一下,冰底下看不见的地方,筋络骨肉里头那些跟活虫爬一样的靛蓝纹路,隔着冰层透出微光,鬼火似的。
豁口外面,靠河滩那堆烧过的焦黑地界边上,高朗拄着他那根断了一截的破旗杆,勉强戳着。瘸腿拖在后头,脚底下踩的地方稀泥血污混着冻土壳子。他那件凑合裹着的破皮袄早就冻得像铁板,紧紧箍在身上。他也没动弹,就那么杵着,眼睛死死瞪着河岸远处那片被风吹得雾蒙蒙的天际线,那只独眼熬得像个烧透的炭疙瘩,红得瘆人。旗杆上那点残破的玄鸟血斑让冰碴子盖了,看不真切,杆子底下戳着一溜十几只半瘪的黑灰色厚皮袋子,里面裹着豁口里躺下的老弟兄,袋子上“朔风英烈”四个冻血大字在薄雪底下透出点暗沉的赤色。
一阵风吹过,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灰白的冰尘粉沫子,扑在豁口口的冰墙上,发出细微沙沙声。就在这死寂的沙沙声里!
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无法忽视的……
冰棱碎裂声!
非常非常细!
如同某种沉睡在远古冰层下的巨物……
悄然……
醒转!
睁开了覆盖着万载玄冰的……
眼!帘!
这声响并非源自豁口内的火堆!也不是河滩上刮过的风!
它仿佛来自每个人脚下这片被鲜血浸透、又被极致冰寒彻底冻结的……
大地深处!
整个豁口的空气像是被瞬间冻僵!连火堆摇曳的火焰都猛地一顿!
几乎就在这令人头皮炸裂的冰裂声响起的瞬间!
昏迷在地、如同死尸般的赵宸!
身体猛地向上弓起!!!
不是挣扎!是剧烈的反张!像被无形的、烧红的铁链狠狠勒紧了脊柱!!!
被靛青冰纹覆盖的右半边脸上,厚厚冰壳深处所有细密如虫豸的靛蓝符文!!!
如同活了亿万年的深寒毒虫!
骤然亮到刺目!疯狂蠕动扭曲!!!
“呃……嗬嗬嗬——!!!”
一大股浓黑粘稠得如同沼泽淤泥、混杂着无数米粒大小的靛蓝色尖锐冰晶碎块、还散发着浓烈血腥硫磺恶臭的污血!!!
如同被巨大力量强行挤爆的内脏!!!
猛!然!从赵宸紧咬的牙关缝隙中!!!
狂喷而出!!!
射向半空!!!
噗——!
浓稠腥臭的污血像一盆泼出的墨汁,狠狠砸在高阳脚边不远处冻得梆硬的地面上!
冰冷的黑血瞬间在冻土上浸润开,里面密密麻麻、尖锐闪烁的靛蓝色冰晶被火光映照,如同亿万只淬毒的虫眼!
一股刺骨的阴寒死气瞬间弥漫开来!靠近污血边缘的灰土和冰渣子肉眼可见地凝结起一层白霜!
高阳离得最近!
她瘫坐在冰冷泥污的角落,身上裹着件不知道从哪个狄戎尸首身上扒下来的、糊满血冰碴的劣质皮袄,脏得看不出颜色。那只赤裸的右脚依旧露在外面,冻得青紫发黑,脚底板糊着的泥污里,那些钻入皮肉的靛蓝色冰丝此刻正发出微弱却令人心悸的蠕动蓝光!
那股赵宸喷出的污血带来的极致阴寒死气如同冰冷的蛇息狠狠撞在她身上!尤其是她那只诡异地散发着靛蓝幽光的右脚!
“啊——!”高阳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尖叫!整个人像被电击般猛然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那只正被体内冰丝疯狂撕扯噬咬的右脚踝!额头上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混合着污迹流下!右小腿肚子上的肌肉在破皮袄下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跳动!那皮肤之下,隐隐竟透出几道蜿蜒向上、如同细小蓝色树根般的微光!
“将军!”燕七肝胆俱裂!不顾一切扑上去,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住赵宸可能再次喷出的污血!却被赵宸身体散发的恐怖寒意冻得牙齿打颤,动作僵硬如冰雕!
也就在这混乱绝望的顶点!!!
呜——————!
一声苍凉!洪亮!穿透力极强的牛角号声!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堂皇与威严!
猛地撕裂了朔风关上空死寂的铅灰云层!!!
狠狠砸在这片如同地狱冻土般的河谷战场之上!!!
豁口内外所有被死亡阴影笼罩的人,无论是挣扎的燕七,剧痛蜷缩的高阳,僵立不动的高朗,还是那些缩在黑暗角落里麻木等死的伤兵,都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了神经!齐齐浑身剧震!脸上那麻木绝望的神色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惊愕与茫然的裂痕!
所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抬头!
只见朔风关主城方向!那道早已被风雪和厮杀摧残得如同老人豁牙般的巨大关城缺口内侧!!!
一支人马!
正踏着被鲜血冻结变硬的登城石阶,缓缓而出!!!
当先十余骑,铁甲铮然!猩红如火的斗篷在凛冽寒风中烈烈翻卷!如同在灰白死地中点燃的火焰!正是拱卫大乾中枢、号称天子亲卫的御林“金鳞卫”!
为首一人,面白无须,身穿暗红色织金蟒袍,外罩玄色貂领大氅,在一众金甲红披护卫下策马徐徐向前。他手里高擎着一卷在风雪中依旧亮得刺眼的……
明黄锦缎!
锦缎以双龙抢珠盘金纹饰镶边!
在铅灰色天幕和遍地黄白污雪的背景中!
如同一块灼人的金色烙铁!
散发着一种与这片杀戮冻土格格不入的……
煌煌天威!
那蟒袍太监勒马停在距离豁口百余步外一片还算平整、覆着薄雪的冻土坡上。此地能俯瞰整个战后的河谷屠场,狄戎人焚烧尸堆留下的扭曲焦骨和朔风关那排静默肃杀的骨灰袋尽收眼底。
太监并未下马,他身后十余骑金鳞卫却动作划一,勒缰驻马,分侍两侧。甲叶碰撞,发出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风雪中异常刺耳。
他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眼,眼神如同带着钩子,缓缓扫过下方豁口内外狼藉的战场,扫过那一排冻僵在风雪里的灰黑骨灰袋,最后落在那如同巨大伤口般的豁口深处。他尖细的嗓音陡然拔高,如同刀子刮过琉璃,刺破寒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