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唯有宜阳和沈玠(2/2)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 尊卑有别,纲常伦理……这已经是他刻入骨髓的信条,是他赖以生存、亦是自我惩罚的准则! 可是……可是……
就在他心神剧震、混乱不堪之际,宜阳却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她微微偏过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倦色,声音也带上了一点软糯的、依赖般的意味,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
“我累了,阿玠,”她轻声说,甚至微微向他靠近了半步,“扶我回去吧。”
“阿玠”。 不是连名带姓的“沈玠”,更不是疏离的“奴婢”。 是一个从未有人唤过的、带着难以言喻的亲昵和信任的称呼。 扶我回去。 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交付和依靠。
沈玠整个人如同被一道强烈的电流击中,猛地一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血液轰然涌上头顶,让他一阵眩晕,额上的红痕也仿佛烧灼起来。
他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在那一片冻结的荒原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流猛烈冲击后,悄然裂开的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透出一点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惶惑的微光。
他看着她伸出的、等待搀扶的手臂,看着她脸上那抹自然的、毫不作伪的倦意和信任,所有的规矩、所有的自贬、所有的惶恐,在这一刻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拒绝?他不敢,亦不忍。 接受?这于礼不合,于他而言……是亵渎。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内室里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许久,沈玠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迟疑,抬起了那只未被托住的手臂。
他的动作僵硬无比,指尖甚至在微微发颤。他小心翼翼地、仿佛触碰一件举世无双却又易碎无比的珍宝般,极其轻缓地、虚虚地扶住了宜阳的小臂。
指尖传来的温度,透过柔软的衣料,烫得他心尖都在发抖。
他依旧不敢用力,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低垂着眼睫,不敢去看宜阳的表情,呼吸急促而混乱,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紧张和不知所措的状态。
宜阳却没有再多言,也没有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只是就着他那虚浮无力的搀扶,顺势缓缓站起身,仿佛真的依靠着他的力量一般,轻声说了句:“走吧。”
然后,她便借着那他几乎未曾用力的搀扶,慢慢地、一步步向着内殿暖阁走去。
沈玠僵硬地、被动地跟着她的步伐,虚扶着她手臂的手指绷得发白,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一点接触之上。少女手臂的纤细柔软,每一步移动带来的细微牵引,以及那全然信任、仿佛将他视为唯一依靠的姿态……这一切都如同汹涌的浪潮,不断冲击着他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心防。
(只有宜阳和沈玠……) (阿玠……) (扶我回去……)
这些字眼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带来一阵阵剧烈的眩晕和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悸动。那坚固冰封的自我认知的壁垒,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温柔而坚定的力量,凿开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裂痕。
这一段回内殿的路,仿佛变得无比漫长,又似乎短暂得转瞬即逝。
他扶着她,如同捧着一缕暖阳,小心翼翼,惶恐不安,却又在那片温暖的照耀下,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奢侈的、让他想要落泪的平静。
前路依旧迷茫,坚冰仍未消融。 但在此刻,在这唯有宜阳与沈玠的方寸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悄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