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灼身之痛(2/2)
“呃……”他发出痛苦而焦灼的嘶哑气音,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慌和自厌,仿佛那件貂裘不是温暖的庇护,而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守在门外的心腹档头听到动静,连忙轻轻推门进来,见状大惊:“督主!您醒了?!您别动!小心伤口!”
“拿……拿开……”沈玠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不堪的字眼,目光死死盯着身上的貂裘,充满了惊恐和抗拒,“脏……拿开……玷污……”
档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连忙低声道:“督主,这是宜阳公主殿下亲自赐下,为您御寒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更是如同在沈玠濒临崩溃的情绪上浇了一桶油!
(果然是殿下!她……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她如此珍贵的东西……给我……)
“不……”沈玠眼中涌出绝望的泪水,混合着冷汗滑落,“殿下……所赐……收好……别……污了……快……”
他语无伦次,情绪激动到了极点,呼吸愈发急促困难,伤口因他的挣扎而渗出更多黑红色的脓血,那恶臭似乎更加浓郁了。
档头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再激动下去会立刻毒气攻心,只好连忙安抚道:“是是是,奴才这就帮您收起来,您好生歇着,千万别激动!”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白貂裘从沈玠身上取下,折叠好,放在一旁的矮柜上,远离床铺。
看到貂裘被拿走,沈玠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只剩下无声的泪流和从骨子里透出的自我厌弃。
(我这般肮脏的人……只配待在阴暗角落里腐烂……怎配沾染那样洁白的光……)
档头悄悄退下,将情况低声告知了外面的太医和周太医。周太医进来又为他施了一次针,灌了些镇静止痛的汤药,沈玠才再次陷入昏沉而不安的睡眠中。
然而,那件白貂裘,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之后两日,沈玠一直在昏沉、剧痛和短暂清醒间反复。毒性并未完全解除,伤口溃烂得更加厉害,换药时甚至能看到发黑的腐肉。高烧也反复袭来,将他折磨得形销骨立。每次清醒,他都能闻到那无处不在的、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恶臭,都能感受到那华贵貂裘如同无形的目光,灼烧着他的羞耻心。
在一个深夜,所有人都因连日的疲惫而昏沉睡去,守夜的小太监也在门外打盹时,沈玠又一次被伤口的剧痛和心中的焦灼折磨醒。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火盆中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他艰难地偏过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矮柜上那抹皎洁的白色。
(殿下的……貂裘……) (那么干净……) (而我……)
他猛地闭上眼,伤口处传来的腐蚀剧痛和内心无法排遣的“不配感”、“玷污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几乎要将他逼疯的煎熬。
突然只见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残存的、惊人的意志力,忍受着挪动身体带来的、几乎能让人瞬间昏厥的剧痛,竟然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向着矮柜的方向挪去!
每移动一寸,都如同在刀尖上打滚,伤口崩裂,脓血渗出,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单衣。他脸色惨白如鬼,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却固执地、疯狂地向那件貂裘伸出手。
终于,他颤抖的、冰冷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柔软华贵的皮毛。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贪恋和罪恶感的战栗瞬间席卷了他。
他猛地将貂裘扯了过来,紧紧地、近乎蹂躏地抱在怀里!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任何人看到都会毛骨悚然的举动——
他竟猛地将那件洁白无瑕的、公主珍爱的貂裘,死死地、用力地按在了自己右肩下那溃烂流脓、散发着恶臭的伤口之上!
“呃啊——!!!”
巨大的、尖锐的、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如同火山般爆发!貂裘粗糙的皮毛摩擦着腐烂的伤口,脓血瞬间浸透了那昂贵的洁白,那感觉,简直如同将烧红的烙铁直接摁在了血肉之上!
沈玠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离水的鱼一般剧烈痉挛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极度痛苦的呜咽,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立刻就要痛死过去!
然而,在这极致肉体的痛苦中,他那颗因自卑和绝望而备受煎熬的心,竟然感到了一丝扭曲的、病态的“平静”和“解脱”。
他瘫软在床榻上,身体因剧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意识在痛苦的浪潮中浮沉。那件华贵无比的白貂裘,此刻已沾染了大片污秽恶臭的黑红脓血,紧紧贴在他最不堪的伤口上,如同一个诡异而残忍的烙印。
他以这种极端自毁的方式,惩罚着自己,宣泄着内心无法言说的爱慕、自卑与绝望。
无人知晓,在这寂静的深夜,权倾朝野的东厂督主,正以一种怎样惨烈的方式,独自承受着灼身之痛。而那枚深埋的毒刺,似乎也在这自虐般的行为中,悄然加剧着对他生命的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