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和亲(2/2)
沈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脸色由苍白瞬间转为一种死气的灰败,他用手死死捂住胸口,那里传来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撕裂,不仅仅是旧伤,更是那种极致的愤怒、恐慌和无力的撕扯!鲜血不断地从他嘴角溢出,他却仿佛毫无所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的是滔天的巨浪,是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们怎么敢!) (那些蠢蠢欲动的废物!那些蛮夷!他们怎么敢觊觎她!) (杀了他们!把所有主张和亲的人都杀光!把鞑靼使团全部碎尸万段!)
可他此刻,却连站都站不稳!重伤未愈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般剧烈的情绪冲击。急火攻心,旧伤迸裂,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无力袭来。
这种无力感,比诏狱里的酷刑更让他恐惧和愤怒!他竟然……竟然在她可能被夺走的危机面前,如此脆弱!连保护她的力量都显得摇摇欲坠!
“督主!您撑住啊!”心腹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玠猛地推开搀扶他的人,试图凭借意志力强行站稳,却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踉跄着跌坐回椅子上,呼吸急促而混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撕裂般的痛楚。
太医很快被匆忙请来,一看沈玠这情形,吓得脸都白了。诊脉之后,更是连连摇头:“督主!您这是急火攻心,牵动旧伤,邪毒反复,万分凶险啊!必须立刻静卧服药,绝不能再劳心动气!否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此刻的沈玠,哪里听得进“静卧”二字?宜阳可能被送去和亲的恐惧,像毒蛇一样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被强行安置回府邸的床上,灌下了极苦的药汁。但伤势依旧急剧恶化,当夜便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意识陷入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状态。
在昏迷中,他依旧不得安宁。时而梦见宜阳凤冠霞帔,却泪流满面地走向塞外黄沙;时而梦见自己浑身血污,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那远去的鸾驾;时而又梦见自己将那些主张和亲的大臣和鞑靼特使全部拖入诏狱,用尽酷刑,听着他们凄厉的哀嚎……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不能让她走……绝不……)
他烧得糊涂,嘴唇干裂,不断地呓语,冷汗湿透了一层又一层的里衣。太医守在门外,焦头烂额,用尽了办法,那高热却反反复复,就是退不下去。
直到第三天凌晨,高热终于稍稍退去一些,沈玠的意识短暂地回笼。
他睁开眼,窗外天色微明。身体的剧痛和虚弱感依旧清晰,但那双深陷的眼眸中,疯狂和恐慌已被一种极致的、冰冷的狠戾所取代。
他不能再倒下。
他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赌上一切,哪怕不择手段,他也绝不能让和亲之事成为现实!
“来人……”他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一直守在门外的心腹立刻推门而入:“督主!”
“扶我起来……”沈玠挣扎着,无视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和虚弱。
“督主!您还不能……”
“闭嘴!”沈玠厉声打断,眼神阴鸷得吓人,“立刻……传我命令……”
他喘息着,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匕首:
“动用东厂……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安插人手……监视所有主张和亲大臣的府邸……搜集他们任何不法阴私……找出鞑靼使团所有人的弱点……散播谣言……制造事端……不惜一切代价……破坏这次和议……”
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巨大的力气,说完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心腹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要不顾一切,甚至可能触怒龙颜!
“督主,三思啊!陛下那边……”
“陛下若怪罪……我一力承担……”沈玠眼中闪过决绝的疯狂,“但和亲……绝无可能!”
他喘了口气,眼神变得更加幽深冰冷:“还有……让我们在边境的人……动起来……给鞑靼……找点‘麻烦’……让他们……无暇他顾……”
“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办!”心腹不敢再劝,他知道督主已然下了决心,任何阻拦都是徒劳。
命令迅速而隐秘地传达下去。东厂这台庞大的机器,再次高效而冷酷地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明确的政敌,而是那场悬而未决的和亲。
沈玠无力地躺回床上,胸口因方才的激动和说话而剧烈起伏,带来一阵阵钝痛。高烧并未完全退去,他的头脑依旧昏沉,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偏执的火焰和冰冷的杀意。
他就像一头受伤濒危却更加危险的困兽,开始不惜一切,暗中磨砺爪牙,要将所有试图触碰他逆鳞的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和亲的风波,才刚刚开始。而沈玠的介入,注定将这场朝堂博弈,引向更加凶险和不可预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