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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洗刷不尽的污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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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在宜阳尚未从这突如其来的爆发中完全反应过来之际,他不知从身体深处何处压榨出一股骇人的、回光返照般的力气,猛地狠狠挣脱了宜阳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彻底疯狂的困兽,带着一种决绝的、自毁的惨烈,狠狠地、毫无保留地用自己的额头撞向旁边那坚硬冰冷的黄铜水盆边缘!

“砰!!!”

一声沉闷又无比骇人的巨响,在寂静的偏室内猛然炸开!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沈玠!!”宜阳失声尖叫,心脏骤然停止了一拍,魂飞魄散!

沈玠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垫子上。额角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一道深深的、皮开肉绽的狰狞口子瞬间绽开,滚烫的、鲜红的血液如同泉涌般汩汩而出,迅速染红了他苍白的脸颊、散乱的鬓发,也溅落了几滴在宜阳惊骇欲绝的脸上和精致的衣襟上,如同雪地上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剧烈的撞击和失血让他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意识瞬间被拖入漆黑的深渊,但他残存的感官却依旧被那巨大的、灭顶的绝望所淹没。“……对了……就这样……血……流出来……也许……能把脏东西带走一点……能洗干净一点……”

“奴婢该死……污了地……污了您的眼……洗不净了……再也洗不净了……”他瘫在垫子上,气息微弱游丝,却仍在无意识地、断断续续地、机械地重复着这些破碎的字句,仿佛这是他生命中最后的绝唱。泪水混合着额角不断涌出的温热鲜血,糊了满脸,使得他整张脸看起来更加可怖、凄惨,如同被无情践踏过的残破玩偶,“让奴婢死……求求……死了干净……”

宜阳被这突如其来的、极端惨烈的自戕行为吓得小脸煞白如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但看到沈玠额头上那不断涌出的、刺目的鲜血和他那彻底崩溃、一心求死的绝望模样,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情感猛地压过了最初的恐惧——那是绝不能让他就这样放弃!绝不能让他死在自己面前的执拗!

她几乎是扑了上去,不顾那涌出的、温热的鲜血会弄脏自己华贵崭新的衣裙,用自己小小的、纤细的身体死死地抱住沈玠不断痉挛颤抖、试图蜷缩起来的肩膀和头颅,用尽全身的力气阻止他再次伤害自己。她的力气那么小,怀抱甚至有些笨拙,却抱得那样紧,那样决绝,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破碎的人就会真的化为一滩血水,彻底消失不见。

“不准死!我不准你死!!”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来的,刚刚止住的眼泪也再次奔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沈玠被血污沾染的、冰冷的头发上,“沈玠!你听着!我说能净就能净!我说你不脏就不脏!你的命是我的!是永宁殿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你听见没有!!这是命令!!”

她的哭喊声又急又怒,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尖锐和不管不顾,却奇异般地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的、试图强行灌注生机的力量,拼命地想要钻入沈玠那已然一片死寂荒芜、只想自我毁灭的意识深处。

“不过是一盆水脏了!换了就是!伤口破了!包扎就好!天塌不下来!有什么大不了的!!”她一边死死抱着他,感受到他生命的热度正随着鲜血一点点流失,一边语无伦次地、又急又怒地喊着,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在给自己寻找支撑和勇气,“我不准你再说死!不准!!你再敢撞一下试试!!”

沈玠在她稚嫩却坚定的怀抱里剧烈地颤抖着,额头的鲜血还在不断地流淌,背后的鞭伤也因为这番剧烈的挣扎而重新裂开,渗出鲜红的血珠,将刚刚擦拭过的地方再次染红。生理上极致的痛苦和心理上彻底的崩溃绝望交织在一起,将他最后一点意识也碾得粉碎,只剩下了最本能的、破碎的呜咽和无法控制的颤抖,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字句,只是无意识地、反复地重复着“脏……死……干净……”之类的破碎音节,如同坏掉的机括。

宜阳死死抱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冰冷和无法停止的战栗,能闻到那浓重的、令人眩晕的血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他始终无法摆脱的、被视为根源的屈辱气味。她的小手、她的衣袖、她的前襟,早已沾满了他的血,温热的、粘腻的、刺目的。她感到害怕,感到深深的无措,感到一种面对巨大苦难的渺小感,但更多的,是一种绝不放手的心疼和愤怒,一种被激发到极致的、护犊般的霸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春桃焦急惊慌到变了调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拍门声:“殿下!殿下!您怎么了?!太医来了!太医来了!您快让太医进去看看吧!!” 显然是听到了里面那声骇人的撞击巨响和不寻常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宜阳抬起头,脸上泪血交错,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却依旧带着哽咽:“进来!”

门被推开,春桃领着一位须发花白、提着药箱的老太医匆匆进来。一进门,看到室内的景象——公主抱着满头满身是血、状况极惨的小太监,两人都是狼狈不堪——老太医和春桃都骇得脸色发白。

“快!快给他看看!先止住额头的血!”宜阳松开沈玠,让出位置,声音急促地命令道,自己却依旧紧紧抓着沈玠的一只冰凉的手,不肯完全离开。

太医连忙上前,先是查看了沈玠额头的撞伤,口子颇深,幸而未伤及要害。他熟练地清洗、上药、包扎。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处理背后更加狰狞的鞭伤。清洗、剜去腐肉碎布、上药、包扎……整个过程,沈玠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彻底失去了魂魄,只有身体在太医触碰伤口时本能地抽搐几下,偶尔从喉咙里溢出几声极轻的、痛苦的呻吟。

宜阳始终站在一旁,紧紧握着沈玠的手,小脸紧绷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太医的动作,看着那些可怕的伤口被处理,看着沈玠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

终于,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完毕,太医开了内服外用的药方,又仔细叮嘱了注意事项,这才在春桃的引领下躬身退了出去。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沈玠趴在榻上,浑身被白色的细布层层包裹,额头上也缠着纱布,脸上血污已被太医擦拭干净,露出极端苍白瘦削的面容。他似乎因为极度疲惫和失血,加上药物的作用,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紧紧地锁成一个痛苦的结,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不时地剧烈颤抖着,仿佛仍在承受着无尽的噩梦。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呓语着什么,眼角不断有泪水渗出,滑过太阳穴,浸湿了鬓角和纱布。

宜阳站在榻边,静静地望着他。她脸上的血污已经擦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但眼神却不再是之前单纯的愤怒和心疼。

那眼神里,多了许多沉重的东西。

她看到了他身体上层层叠叠的旧伤新痕,听到了他崩溃绝望下泣血的哭嚎,感受到了他那深入骨髓的自卑与绝望。她明白了,街头那件貂裘,殿内这盆清水,或许能暂时温暖他的身体,洗去表面的血污,却根本无法触及他那早已被践踏得粉碎、被视为污秽根源的灵魂。

仅仅将他安置在身边,给他一处遮风挡雨的屋檐,是远远不够的。

那些施加在他身上的伤害,那些刻入他骨子里的轻贱,那些他无法摆脱的 “污名”和经历会一直啃噬着他,直到将他彻底摧毁。

她的小手慢慢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沉重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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