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殿下的守护(1/2)
刘太医沉重的话语如同冬日里最刺骨的冰水,兜头浇在了宜阳身上,让她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性命之忧…灯尽油枯…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心上反复割锯。她看着地上那个被厚斗篷包裹着、仅露出一张惨白如纸、唇部被可怕包扎覆盖的脸庞的沈玠,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宜阳的心脏,攥得她生疼。但紧接着,一种更强烈的、近乎蛮横的执拗从那恐慌中破土而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是她的!是她从冰冷角落里捡回来的!没有她的允许,他怎么敢死?!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还残留着泪痕和血污的大眼睛里,所有的惊惧和慌乱被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而坚定的光芒所取代,那光芒锐利得惊人,隐隐透出一丝属于上位者的残酷。小小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柔嫩的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却让她更加清醒。
“本宫不管!”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刚才的哭喊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狠劲,像是在对惶恐的太医下达命令,又像是在对那无形的、试图夺走她“所有物”的命运宣战,“用最好的药!最贵的参!库房里有什么就拿什么!需要什么就去御药房取!告诉外面的人,就说…就说本宫夜里贪玩踢被子,着了风寒,病得厉害,需要用药静养!谁也不准来探视!”
她的话语顿了顿,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扫过屋内屋外每一个噤若寒蝉的宫人,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着那血腥的威胁:“刚才的话,都给本宫刻在脑子里!谁敢泄露半个字,绝不容情!听见没有?!”
“奴才\/奴婢遵命!”跪了一地的宫人把头磕得更低,声音颤抖着应和,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和顺从。
宜阳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吸入肺腑,目光重新落回沈玠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
“他必须给本宫活下来!”
命令既下,整个西偏院仿佛被投入了一种诡异而紧张的寂静之中。宫人们行动悄无声息,效率却极高,很快,冰冷的炭盆被换成了烧得旺旺的银丝炭,驱散着寒意;干净的温水、熬好的汤药、太医叮嘱的各类药膏被源源不断地送来;那扇破旧的窗户也被紧急用厚实的棉纸和木板从内侧加固,阻挡了大部分寒风。
然而,宜阳并没有离开。她甚至让春桃悄悄将自己平日里常用的一套寝具和几件暖和的衣物搬到了这小屋的外间——那里原本堆放着更多杂物,此刻被匆匆清理出一小块地方,铺上了厚厚的地毯,安置了一张小小的软榻。
“殿下!这万万不可!”春桃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这里寒气重,又…又离那…太近,于礼不合,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
“那就别让母后知道!”宜阳打断她,小脸上满是疲惫,眼神却异常执拗,“春桃姐姐,你听着,从现在起,你就命人守在外面,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殿下!您万金之躯,怎能能在这里,于理不合,而且还是…”春桃看着内室地上那个身影,眼里满是忌讳和恐惧。
“他是本宫的人!”宜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气,“本宫说了算!你照做就是!再多嘴,我就不要你了!”
春桃从未见过小公主如此声色俱厉的模样,被那话里的决绝和冷意吓住,再不敢多言,只得红着眼眶退到门外,命人尽心守着。
于是,在这座华丽宫殿最偏僻破败的一角,开始上演一场极其违和却又无比固执的守护。尊贵的宜阳公主,抛开了所有矜持和享乐,如同最坚韧的看守,牢牢钉在了这间弥漫着药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小屋里。
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夜里就睡在外间的软榻上, 每到半夜都会让她惊醒,立刻爬起来,赤着脚跑进内室,探一探沈玠的鼻息,摸一摸他的额头。白天,她监督着每一个送药送水的宫女,眼神锐利地盯着她们的动作,但凡有一丝迟疑或怠慢,便会引来她疾言厉色的呵斥。小公主冰冷彻骨的眼神,彻底震慑了所有人,再无人敢有丝毫懈怠。她用自己的方式,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建立起绝对权威,强行维系着沈玠那微弱的生机。
第三日正如刘太医所预言的那般,当夜,最凶险的关头便来临了。锈毒夹杂着伤口感染和长久以来的沉疴旧疾,如同积压已久的火山,猛烈地爆发出来。
沈玠开始发起高烧。起初只是低热,但很快温度便攀升得吓人,他苍白的皮肤变得滚烫,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即使包扎着,也能看到肿胀的轮廓。他开始陷入更深层的昏迷,意识模糊,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痛苦的呓语,时而含糊地求饶,时而恐惧地呜咽,身体不时地抽搐一下。
宜阳急得团团转,一遍遍催促太医。刘太医被秘密请来,诊脉后脸色更加凝重,只能施针试图降温,又加重了清热解毒的药剂。
“殿下,锈毒入血,引发高热惊厥,此乃最险之时,需得不停用温水擦拭其身,助其散热,尤其是额、颈、腋下等处,万不可让其热度再增!”太医叮嘱道,开了更猛的药方。
于是,宜阳命春桃为沈玠擦拭身子,自己也亲自动手。她拧干温水浸湿的软巾,笨拙却异常认真地擦拭着沈玠滚烫的额头、脖颈、还有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她的手腕酸了,眼睛因为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但她依旧坚持着。看着他因痛苦而紧皱的眉头和不时抽搐的身体,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心疼在她心口蔓延。
有一次,他抽搐得特别厉害,牙关紧咬,似乎有窒息的样子。宜阳想也没想,立刻将自己的手指塞进了他的齿间,防止他咬伤舌头。剧烈的疼痛从指尖传来,她疼得眼泪瞬间涌出,却死死咬着下唇没有抽出来,直到那阵抽搐过去。看着自己手指上清晰的、渗出血丝的齿痕,她只是胡乱地用布条裹了裹,又继续拧她的毛巾。
在高烧和药力的反复拉锯下,沈玠的意识偶尔会短暂地回笼片刻。每一次,当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最先映入眼帘的,往往是宜阳那张写满疲惫和担忧的小脸,或是她正笨拙地为自己擦拭额头、更换额上降温布巾的身影。
每一次,这景象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混沌的意识上,带来比高烧和伤口更剧烈的痛苦和恐慌!
(内心独白)殿下?!怎么是殿下?!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在做什么?!伺候我?!不!不能!我怎么配?!这脏污的病气…这卑贱的身体…会过了病气给殿下!
极致的惶恐和自惭形秽会让他瞬间忘记所有的虚弱和剧痛,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扎着就想要起身,想要滚下这简陋的床铺,想要跪伏在地,磕头请罪。被包扎的嘴发出焦急而模糊的“唔…唔…”声,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哀求和不配承受的痛苦。
“躺下!不准动!”宜阳总是立刻按住他,用带着呵斥却难掩紧张的语气命令他。她的力气不大,但沈玠根本不敢真的用力反抗,生怕碰伤了她,只能徒劳地挣扎几下,最终无力地瘫软回去,胸口剧烈起伏,喘着气,眼泪混合着羞愧和绝望,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浸湿了鬓角。每一次这样的挣扎,都会让他唇上的伤口再次渗出血丝,染红包扎的棉布,也让宜阳的心跟着揪紧。
这天下午,沈玠的高烧暂时退下去一点,意识似乎也清明了许多。宫女照例送来熬好的汤药,黑乎乎的药汁盛在粗糙的陶碗里,散发着浓重的苦涩气味。
宜阳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正准备像前几天一样,想办法小心翼翼地喂给他。也许是这几日偶尔的清醒让他恢复了一丝力气,也许是那深入骨髓的、不愿再劳烦公主亲手伺候的卑贱感作祟,沈玠看着递到面前的药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挣扎着,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含糊道:“…奴…奴婢…自己…来…”
宜阳愣了一下,看他眼神似乎比之前清醒,犹豫片刻,想着让他自己喝或许能省事些,便小心地将药碗递到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中,还不忘叮嘱一句:“拿稳了,慢点喝。”
沈玠颤抖着手指,勉强接过了那只对他而言显得有些沉重的陶碗。碗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那里面是公主殿下费尽心力为他求来的、珍贵的药。他集中了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试图将碗端稳,送到嘴边。
然而,高烧数日,滴水未进,仅靠一点流食吊命,他的身体早已虚空到了极致。那碗药对他而言,重若千钧。手腕不住地颤抖,就在碗边即将碰到他包扎着的唇时,那只手终于彻底脱力,猛地一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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