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福气(2/2)
“呵……我当是什么国色天香呢?原来……倒真是有副能唬人的好皮囊!”他嗤笑一声,目光如同打量一件破损的垃圾,“可惜了啊……烂在了臭水沟里,白白糟践了。”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厉,如同结冰的鞭子抽打下来:“既然到了本殿下这儿,就得懂锦辉堂的规矩!宜阳妹妹心善,惯得你们这些奴才没了分寸,本殿下可没那么好说话!”
他的目光转向曹内监,带着一种冷酷的吩咐:“曹内监,看来这奴才连怎么跪着回话都没学会!你好好教教他,在这锦辉堂,该怎么跟主子回话!”
曹内监心领神会,脸上露出谄媚而残忍的笑容,立刻对旁边两个负责粗活的小火者使了个眼色。那两个身材粗壮的小太监立刻上前,脸上带着讨好主子和欺凌弱小的兴奋,一人一边,铁钳般的手抓住沈玠瘦削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往下一压!
“呃啊——!”沈玠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强行折弯,毫无缓冲地重重匍匐下去!额头猛地磕在冰冷、粗糙、混着泥土和污秽的青石地上,发出“咚”的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腰侧尚未愈合的伤口和下体的旧创被这粗暴至极的动作狠狠牵扯、挤压,一阵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全身!眼前猛地一黑,无数金星炸开,喉咙里涌上强烈的腥甜味,几乎让他瞬间彻底昏死过去。他像一只被巨石砸扁的虫豸,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连细微的颤抖都变得断断续续,只剩下本能的、痛苦的痉挛。
“哈哈哈!瞧他那副怂包软蛋的德行!”一个穿着绛红色箭袖锦袍、名叫赵霖的少年第一个爆发出夸张刺耳的大笑,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殿下,您瞧见没?这奴才倒是识趣得很,一上来就给您行五体投地的大礼!看来是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另一个穿着绛紫色团花锦袍、胖得像颗球、眼睛被肥肉挤成两条细缝的少年——户部尚书的幼子孙耀祖,也赶紧挤上前,嘿嘿地谄笑着,声音瓮声瓮气:“殿下威风!霸气!这阉奴才一看就欠调教!骨头轻贱!就得这么收拾,让他好好记住这锦辉堂的规矩,知道谁是主子谁是狗!”
萧景琛似乎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般的恭维和绝对掌控他人痛苦所带来的快感。他重新懒洋洋地靠回铺着厚厚貂裘的躺椅里,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矜持而残忍的笑意,仿佛刚刚只是随手处置了一只蚂蚁。
然而,就在这片充斥着恶意笑声的氛围里,一个纤细瘦小的身影,穿着浅碧色棉布比甲、梳着略显毛躁的双丫髻,正低着头,脚步匆匆却又带着明显迟疑地从通往前院的院门方向挪来。她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一个用干净细棉帕包裹着的小包,手指因为紧张而用力得发白。她目光惊慌地快速扫过院内,似乎在焦急地寻找什么,又害怕碰到什么人。
当她看到院子里那群显赫的少年,尤其是那个被众人簇拥、神色倨傲的三皇子,以及跪伏在地、情况凄惨的沈玠时,她明显吓得魂飞魄散,脚步猛地顿住,脸上血色霎时褪尽,露出一副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的惊恐表情,进退两难地僵在那里。
她是宜阳公主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三等小宫女,名叫小雨点。公主自那日从皇后处回来后,就被严加看管起来,根本无法踏出宫门半步,连她最信任的贴身大宫女春桃也被其他嬷嬷盯得死死的,动弹不得。这点心是公主偷偷省下自己份例里的,又怕暴露痕迹,不敢让任何有头脸的宫人经手。万般无奈之下,才寻了个由头,支使这个年纪最小、最不引人注意、也最胆怯的小雨点,凭着一点极其模糊的指示——“好像是被关在锦辉堂那边守夜房里,一个很可怜很可怜的小太监”——心惊胆战、如同没头苍蝇一样摸到锦辉堂附近区域来碰运气。她根本不知道具体该交给谁,甚至不确定人到底在不在。
小雨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干什么的?萧景琛身边一个侍从厉声喝道。
小雨点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棉帕包差点掉在地上,噗通一声跪下来,声音发颤:奴…奴婢…是…是膳房的…送…送错东西了…奴婢这就走…她语无伦次,只想赶紧脱身。
送错东西?萧景琛却来了兴趣,目光落在那个棉帕包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拿过来。
侍从立刻上前,粗暴地从小雨点手里夺过那个小包,呈给萧景琛。
萧景琛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慢条斯理地挑开棉帕。里面是几块做得十分精巧的梅花酥,小巧玲珑,散发着甜腻的奶香和果仁气息。这点心的做工和用料,绝非普通膳房能有,更像是御膳房特供或是哪位主子小厨房的出品。
萧景琛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深而冰冷。他抬眼,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地上抖成筛糠的小雨点:膳房的?哪个膳房能做得出这种点心?说!谁让你送来的?!
小雨点早已吓破了胆,眼泪直流,磕磕巴巴:奴婢…奴婢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是一位姐姐让送的…说是…说是给一个小太监的。
小太监?萧景琛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极其恶毒的嘲弄。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跪在地上、早已面无人色的沈玠身上。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所有纨绔子弟都露出了看好戏的兴奋表情。
萧景琛拿着那包点心,慢悠悠地走到沈玠面前,靴尖几乎要碰到沈玠按在地上的、冻得通红开裂的手指。
哟﹣-,他拖长了语调,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同毒针,狠狠扎入沈玠的耳膜,听见没?给你的。这梅花酥…看着可真眼熟啊。像是…宜阳妹妹小厨房最拿手的那一款?怎么?宜阳妹妹对你这条阉狗,还真是念念不忘,情深义重啊?
沈玠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他死死地低着头,额头抵着冰冷粗糙的地面,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去!公主!公主竟然还…还惦记着他!还派人送点心过来!这认知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灭顶的恐惧和巨大的羞耻!他这种污秽不堪的东西,怎么配!怎么配让公主如此费心!这会害了她的!一定会连累她的!
巨大的自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不仅自身污秽,连这代表着公主.纯净善意的点心,也因为经由他的手、出现在他面前,而一同被玷污了!萧景琛看着沈玠剧烈颤抖却不敢抬头的模样,脸上的恶意笑容愈发扩大。他拿着那包点心的手,故意一松。
啪嗒。
棉帕散开,几块精致的梅花酥掉落在沈玠面前冰冷肮脏的青石地上。有一块甚至滚落到了旁边一滩未干涸的、混着泥土和宠物尿渍的污水里。
哎呀!萧景琛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语气夸张,充满了戏谑,怎么这么不小心?掉了!真是可惜了宜阳妹妹的一片啊。
他俯下身,凑近沈玠的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如同毒蛇吐信,充满了残忍的快意:阉狗,主子赏你的东西,掉了该怎么办啊?嗯?
“舔干净”!赵霖说。
沈玠的身体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指甲死死抠进冰冷坚硬的青石地缝里,指尖瞬间破裂,渗出血丝,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痛苦蔓延全身。他看着地上那几块沾了泥土和污水的点心,那是公主的心意…是光…此刻却因为他,被如此践踏,躺在泥泞里…
聋了?萧景琛失去了耐心,脸上戏谑的笑容一收,猛地抬脚,用镶着玉片的靴尖狠狠踢在沈玠的腰侧!
剧痛让沈玠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蜷缩起来。
萧景琛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而暴戾,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听到没有!舔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