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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调虎离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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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废弃守夜房的死寂与污浊中,以一种近乎凝滞的缓慢,向前爬行。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有痛苦和恐惧是真实的刻度,丈量着沈玠逐渐消逝的生命。

沈玠蜷缩在角落那堆散发着霉变气味的草堆里,像一株依附在阴湿墙角、不见天日的苔藓。那几瓶来自公主、经由春桃之手送来的药,确实起到了些许作用。伤口深处那日夜不休、如同钝刀子搅动般的剧痛,似乎被药膏里某种清凉的成分稍稍压制,不再是唯一主宰他感官的存在。持续不断的高热也终于褪去,虽然低烧依旧缠绵,身体依旧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但至少,意识不再是永恒的混沌和灼烧,偶尔能获得片刻清醒,而这清醒,往往带来的是更深的痛苦。

脓血渗出的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些,那混合着腐败组织液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恶臭,虽然依旧浓烈地包裹着他,却仿佛不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剧腐烂。这微小的变化,对沈玠而言,已是地狱里窥见的一丝不可思议的缝隙,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之光。他会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依旧可怖的伤处,感受着那一点点结痂的硬感,心中涌起的是复杂难言的滋味。

然而,身体的些微好转,并未带来心灵的片刻安宁。相反,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惧,日夜啃噬着他残存的意识。每一次短暂的清醒,都被巨大的负罪感和自我厌弃所填满。

他知道那药和点心的来历意味着什么。那是金枝玉叶的宜阳公主,冒着天大的风险,施舍给他这蝼蚁般的人的。每一次使用那冰凉的药膏,那清雅的香气与他周身污秽恶臭形成的尖锐对比,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早已丧失的尊严上。每一次想起墙角泥土下埋藏的那早已冰冷僵硬、却依旧被他视若珍宝、偶尔抠出一点碎末含在嘴里汲取一丝甜味的点心,那短暂的甘甜过后,便是无穷无尽的苦涩。他这滩烂泥,何德何能,值得公主如此?每一次施药,仿佛都不是在疗伤,而是在加深一笔笔他欠下的、永世无法偿还的孽债。他甚至恐惧那药真的起效,若他因此苟活,而公主赠药之事一旦败露,那后果……他不敢想,一想便如坠冰窟,浑身战栗。

更让他恐惧的是暴露的风险。皇后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仿佛时刻在黑暗中凝视着他,那日的警告言犹在耳,字字如刀,剐蹭着他的神经。那日春桃冒险前来,真的无人察觉吗?这宫中眼线密布,尤其是这偏僻角落,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都可能引来致命的窥探。他像一只受惊的鼹鼠,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门外看守太监王福刻意加重的、带着不耐与嫌恶的脚步声、远处传来的模糊人语、甚至夜里老鼠格外活跃的窸窣声、或是野猫凄厉的嘶叫——都能让他瞬间绷紧全身的神经,伤口因紧张而隐隐抽痛,心脏狂跳不止,仿佛下一秒,那扇破门就会被粗暴踹开,皇后冰冷的懿旨和死亡便会一同降临。王福每次送来那猪食不如的馊饭时,那探究的、带着一丝狐疑的眼神,也足以让他胆战心惊一整天,反复思忖自己是否流露出了不该有的情绪,是否在昏迷中吐露了不该说的话。

他活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卑微,更加惊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窃取不该属于他的时间,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沉重的负罪感。那点因伤口微愈而带来的、本能的求生欲,被更大的恐惧和自厌压得抬不起头。他宁愿自己从未用过那些药,宁愿伤口继续烂下去,烂穿肚肠,烂成一具白骨,也好过此刻这般,活在随时可能降临的、会牵连公主的毁灭性灾难的阴影之下。这种清醒地等待着未知厄运的煎熬,比纯粹的肉体痛苦更加磨人,一点点地蚕食着他最后的精神。

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恐惧、自厌与微弱期盼的诡异交织中,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变故还是发生了。

那是一个天色灰蒙蒙的早晨,如同浸了水的脏抹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寒风依旧料峭,从门窗的破洞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是为谁奏响的挽歌。沈玠正陷在半昏半醒的噩梦中,梦中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他,皇后、未知的宫人、甚至还有卖他的父母,他们皆用失望而冰冷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谴责他的苟延残喘,他的不知好歹。

突然,一阵不同于往日看守王福那拖沓步子的、杂沓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清晰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守夜房门外!铁锁链被哗啦啦地打开,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和冰冷,瞬间将沈玠从噩梦中彻底惊醒!

沈玠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来了!终究还是来了!是皇后的人吗?他们发现了?来赐死他了?还是会当着他的面,去揪出春桃,甚至……公主?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拼命地向后缩,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壁里去,连呼吸都彻底屏住了,只剩下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的心,咚咚咚地敲打着他的肋骨,震得伤口都在嗡鸣。

破木门被哐当一声粗暴地推开,刺眼的、灰白的天光涌了进来,驱散了屋内的昏暗,也映出门口两个陌生的、高大的身影。不是皇后宫中的深紫色服制,而是另一种藏青色的太监服饰,面料和做工却明显比王福那身好了不止一个档次,针脚细密,在微弱光线下甚至泛着一丝冷硬的光泽。两人皆是身材粗壮,面色冷硬如铁,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嫌恶和公事公办的冷漠,仿佛来的不是一处囚牢,而是一个肮脏的牲口棚。

其中一人眉头紧锁,极其嫌恶地用手在鼻子前用力扇了扇,仿佛要驱散那令人作呕的气味。他的目光如同打量牲口般,扫过蜷缩在角落、浑身散发着恶臭、因为恐惧而不停哆嗦的沈玠,尖着嗓子开口,声音刻板无情,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你就是那个奴才?”

沈玠身体剧烈地一颤,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喉咙,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本能地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抵到膝盖,试图躲避那两道冰冷的目光。

另一个太监似乎懒得确认,极度不耐烦地对着同伴道:“错不了,这鬼地方除了这摊烂泥,还能有谁?赶紧的,办完差事好回去交差,这味儿真他娘的冲!多待一刻都要折寿!”他的语气里满是嫌弃和急于离开的焦躁。

先开口那太监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木制令牌,在沈玠眼前极其敷衍地晃了一下(那速度太快,沈玠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瞥见一抹暗色和模糊的字迹),语气依旧冰冷得像腊月的寒风:“内务府调令。收拾一下,跟我们走。”他甚至懒得解释调令的内容,仿佛这只是走一个过场。

内务府?调令? 不是皇后?不是来杀他的?……跟他走?去哪里?他这副样子,还能去哪里?沈玠混沌的意识一时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巨大的恐惧稍褪,但更深的茫然和不安瞬间涌上心头。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没听懂对方的话。

“磨蹭什么?!聋了吗?!”另一个太监见状,极其不耐烦地呵斥道,显然不认为这滩“烂泥”有什么可收拾的。两人直接上前,一左一右,毫不留情地粗暴抓住沈玠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胳膊,将他从那堆霉烂的草堆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呃啊——!”伤口被猛地牵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袭来,让沈玠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哼,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几天来药膏勉强维持的那点脆弱平衡瞬间被彻底打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口处又有温热的液体迅速渗出,浸透了破烂不堪的衣服,带来一阵湿粘冰冷的触感。

两人对他的痛苦惨叫完全视若无睹,仿佛拖着的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毫不费力地将几乎无法站立、痛得浑身痉挛的沈玠拖出了守夜房,像扔一袋垃圾般,随手扔在了门外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外面清冷新鲜的空气和虽然灰蒙却依旧刺眼的天光让他一阵剧烈的眩晕,他瘫软在地,蜷缩着,瑟瑟发抖,如同一条被扔上岸的、濒死的鱼,大口喘息着,却吸不进多少空气。

先前那个看守太监王福,此刻正点头哈腰地跟在后面,脸上堆满了谄媚又带着几分忐忑和探究的笑容,对着那两个藏青色服饰、气派截然不同的太监讨好地道:“两位公公辛苦,这贱奴就交给您二位了。不知这是要调往何处高就啊?”他试图打探点消息。

一个藏青色太监极其轻蔑地瞥了王福一眼,仿佛在看一只蝼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根本懒得搭理他。

就在这时,那个拖沈玠出来的太监,似乎觉得沈玠瘫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的样子太过碍眼,又或许是出于某种折辱弱者以彰显自身权威的快意,他抬脚,用厚实的靴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沈玠的腰侧(恰好避开了重伤处,却足以带来疼痛和耻辱),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戏谑: “啧,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算你走了狗屎运,以后不用在这鬼地方发臭了!三皇子殿下宫里缺个刷茅厕倒夜香的,这‘好差事’落到你头上了!以后好好‘伺候’咱们殿下,有你的‘好日子’过!听见没有?!真是晦气!”

三皇子?! 那个宫中传闻性情最为暴戾乖张、以折磨宫人为乐、容贵妃的宝贝儿子——萧景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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