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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风雪中的微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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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别…别碰…”

那声音微弱如同蚊蚋,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宜阳的心上!

他还活着!他在说话!他说…脏?

宜阳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小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措和震惊。她看着自己沾上了污秽脓血和金色药膏的手指,又看看那道还在微微抽搐、散发着恶臭的伤口,再看看那个倒吊着、即使在濒死昏迷中依旧本能抗拒触碰的少年,一股巨大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眼前瞬间模糊了。

“别怕…”一个稚嫩、带着颤抖哭腔、却又努力想显得镇定的声音,在死寂冰冷的陋室里响起,微弱却清晰。宜阳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但她还是小声地、急切地说着,仿佛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小兽:“我叫宜阳…是最得宠的公主…这个药…是母后给的…最好的药…涂了就不疼了…就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鼓起更大的勇气,不再犹豫,用力将那坨珍贵的、散发着清香的御用金疮药,深深地、尽可能多地塞进了那道狰狞翻卷、蛆虫蠕动的伤口深处!指尖再次感受到那溃烂组织的粘腻滚烫和蛆虫细微的蠕动感,强烈的恶心感让她差点吐出来,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硬是忍住了。

药膏接触到溃烂的伤口,似乎带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清凉。沈玠无意识的抽搐似乎微弱了一丝,但那紧锁的眉头和紧闭的双眼里流露出的痛苦,并未减少分毫。

做完这一切,宜阳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小小的身体摇摇欲坠。她看着自己沾满脓血、药膏和污秽的手套,又看看少年倒悬的、惨不忍睹的脸,一种强烈的悲伤和无力感攥住了她。她能为这个“小兔子”做的,似乎只有这么多了。

她慌乱地在身上摸索着,想找点干净的东西擦手,或者…或者给这个可怜的人留下点什么?目光落在自己袖口内侧缀着的一枚素净柔软的珍珠色丝帕上。这是她最喜欢的帕子,丝滑冰凉,上面还用同色的丝线绣着她的小名“阳儿”,角落里绣了一朵小小的、精致的栀子花,带着她身上惯有的淡淡薰衣草香气。

她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这张代表着她尊贵身份的丝帕,丝帕洁白柔软,在陋室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与周围的污秽血腥格格不入。她小心翼翼地将丝帕放在了少年倒悬的脸颊旁,那冰冷的、布满污迹的地面上。丝帕的一角,正好轻轻触碰到了他干裂渗血的唇角。

“别怕…”她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叫宜阳…你…你要好起来…”

做完这一切,宜阳的心脏还在狂跳,巨大的恐惧后知后觉地再次涌上心头。她害怕那两个可怕的太监突然回来,害怕被人发现她在这里。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倒吊着的、生死不知的身影,还有他脸颊旁那方小小的、洁白的丝帕,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就在她转身,想要像来时一样悄悄溜走时——

“殿下,你在哪儿啊?!”

“殿下!殿下您可别吓唬奴婢们啊!”

“快!这边找找看!”

一阵焦急的、带着哭腔的呼喊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朝着这个偏僻的院落而来!是她的贴身嬷嬷和宫女们找来了!声音里充满了恐慌,显然发现她失踪很久了。

宜阳的小脸瞬间吓得煞白!她再也顾不上其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陋室另一侧一个堆满杂物的、似乎可以通向外面的破旧小门跑去!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绝不能让嬷嬷们发现她在这个可怕的地方,接触了这样污秽的人!母后知道了会震怒的!

就在她小小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那个杂物堆后的破门时,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陋室中央,那个倒悬的身影依旧在寒风中微微晃动,死寂无声。只有他脸颊旁那方洁白的丝帕,像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微光,固执地停留在那片污秽冰冷的地面上,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风雪从破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动着丝帕的一角,那朵小小的栀子花似乎在无声地颤抖。

宜阳的心猛地一揪,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她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转身,飞快地钻进了杂物堆后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陋室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寒风在破门破窗间呜咽,以及那倒悬身影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更久,倒吊着的沈玠,被头部持续充血和伤口深入骨髓的剧痛折磨得意识再次沉浮。冰冷似乎要将他最后一点生命力也冻结。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滑入黑暗的深渊时,一丝极其清雅、极其陌生的淡香,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一缕微光,顽强地钻入了他被恶臭和血腥充斥的鼻腔。

那香气…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带着一丝清凉,又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是药香?还是…幻觉?

他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视线模糊、颠倒、晃动。首先映入那混沌视野的,是下方冰冷污秽的地面。然后,就在他倒悬的、几乎要贴到地面的脸颊旁,他看到了——

一抹纯净的、不染尘埃的白。

那是一方小小的丝帕。质地是上好的软缎,细腻光滑,如同最上等的珍珠,在陋室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内敛的光晕。丝帕的一角,似乎还绣着什么东西…一朵花?还有…几个小字?

丝帕的边缘,沾染了一点点从他唇角流下的污血和涎水,像纯净雪地上落下的几点红梅,刺眼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这是什么?天堂的碎片吗?还是他濒死前的幻觉?

那清雅的香气,正是从这方丝帕上散发出来的。它顽强地抵抗着陋室里浓重的血腥与腐臭,固执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沈玠混沌的意识被这抹纯净的白和奇异的香,猛地刺了一下。他想起了昏迷中那模糊的触碰,那柔软的、带着香气的触感…还有那个稚嫩的、带着哭腔却说着“别怕”的声音…宜阳…公主…?

是她?!是那个声音的主人留下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震惊、卑微的感激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的洪流,猛地冲垮了沈玠麻木的意识!神迹!这一定是神迹!是九天之上的神女,怜悯他这滩污秽的烂泥,降下的救赎!

但下一秒,巨大的、如同海啸般的自厌和恐惧瞬间将他淹没!他这双沾满污血的手,他这具爬满蛆虫、散发着恶臭的残破身躯,他这卑微如尘埃、肮脏如泥淖的存在…怎配触碰如此纯净无瑕的东西?!他的血污沾染了它!他的气息亵渎了它!这简直是对神明最大的不敬!是比死亡更深的罪孽!

“呃…唔…” 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压抑的呜咽,倒吊的身体因为内心的剧烈冲突而再次微微抽搐起来。他想伸手,想去触碰那方近在咫尺的、如同神谕般的丝帕,感受那丝微光般的温暖和洁净。但手臂早已冻僵麻木,根本无法抬起。而内心深处,那个根深蒂固的声音在疯狂嘶吼:别碰!脏!你会弄脏它!玷污它!

强烈的渴望与极致的自卑在他残破的身体里疯狂撕扯。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方丝帕上,贪婪地汲取着那抹纯净的白和清雅的香,仿佛那是维系他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的唯一薪柴。同时,巨大的恐惧又让他恨不得立刻远离它,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看守太监粗鲁的开门声再次响起,伴随着不耐烦的咒骂:“妈的,晦气东西还没咽气?真是命硬!”

沈玠的瞳孔猛地收缩!巨大的危机感瞬间压倒了内心的撕扯!绝不能让这两个人发现这方丝帕!绝不能让他们亵渎这唯一的神迹!这是公主留下的!是他的光!

在门被推开的前一刹那,在身体爆发出最后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他猛地扭动了一下倒悬的身体,借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晃动,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脸颊和脖颈,重重地、不顾一切地压向了地面——压在了那方珍珠色的丝帕之上!

脸颊接触到了丝帕那冰凉柔滑的触感,那清雅的香气瞬间包裹了他。但同时,他脸上尚未干涸的污血、汗水和涎水,也立刻沾染了上去。

门被推开,两个看守太监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沈玠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身体僵硬如铁,屏住了呼吸。他维持着这个用脸颊死死压住丝帕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真正死去一般。只有那剧烈的心跳,如同擂鼓般撞击着他单薄的胸膛。

“啧,真他妈臭!”一个看守捂着鼻子,厌恶地用脚尖踢了踢沈玠软垂的手臂,“行了,看样子差不多了,放下来吧,别真死透了还得咱们收拾。”

另一个看守嘟囔着,上前解开捆住沈玠脚踝的麻绳。

扑通!

沈玠的身体如同一滩真正的烂泥,重重地摔落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伤口再次受到撞击,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昏厥。但他依旧死死地侧着脸,将脸颊和脖颈紧紧贴在地面,将那方沾染了他污血的丝帕,严严实实地藏在了自己身下脓血浸透的粗麻衣和冰冷的地面之间。

看守太监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回了墙角那堆散发着霉味的稻草上,随意一丢,便骂骂咧咧地再次离开了。

陋室的门再次关上。

死寂重新降临。

沈玠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里,身体因为剧痛和寒冷而剧烈颤抖。然而,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醒。脸颊和脖颈下方,紧贴着身体的那一处,传来一种异样的、与周围污秽冰冷截然不同的触感——柔软,微凉,带着淡淡的、几乎要被血腥和恶臭淹没,却依旧顽强存在的清雅香气。

那是丝帕!公主的丝帕!它还在!被他用最污秽的身体藏住了!

一股滚烫的、混杂着卑微的感激和巨大亵渎感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的心防。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血和脓液,无声地滚落,渗入身下肮脏的稻草里。他蜷缩得更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压住身下那方小小的丝帕,仿佛那是他坠入无间地狱时,唯一抓住的、通向光明的绳索。即使这绳索,注定会被他满身的污秽所浸染。

神迹…光…公主…

巨大的卑微感如同冰冷的枷锁,将他紧紧缠绕,与那方藏于污秽之下的微光一起,构成了他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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