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太狠了(2/2)
梁永昌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想辩解什么,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被彻底戳破、碾碎。
他无力地靠在旁边一个布满油污的控制箱上,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认命。
“郑生…你…你太狠了。眼光太毒了…”
郑硕脸上肌肉只是扯动了几下,形成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但并未构成一个笑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他内心深处,一直有着一个冰冷的声音:
商场即是战场,温情脉脉只会成为被人吞噬的弱点。
想在这场残酷的厮杀中站稳,乃至最终胜出,心狠、眼准、手快,缺一不可!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未来的残忍。
站在刚刚完成产权交割的厂房中央,郑硕缓缓环视着这片已然易主、将成为他事业腾飞基石的土地。
脚下龟裂的水泥地坪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根枯黄的杂草;
头顶粗壮的钢梁结构虽显坚固,却蒙着一层经年累月积累的灰黑,偶尔有锈屑簌簌落下。
那几台庞大的、沉默的注塑机,如同被时代遗忘的钢铁巨兽,匍匐在角落,厚重的油腻和斑驳的铁锈是它们身上岁月的勋章。
也是梁永昌口中“六十年代中前期”辉煌的最后印记。
梁永昌,这位前几天还在为债务焦头烂额、夜不能寐的原老板。
此刻脸上交织着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疲惫与拿到部分救命现金后的短暂庆幸。
他微微佝偻着背,仿佛那无形的债务压力虽已移除,却已永久地压弯了他的脊柱。
他眼神复杂地、恋恋不舍地扫过车间里每一个熟悉的角落——那台他亲手安装的机器,那个他喝了无数次茶的角落……
最终,目光落在郑硕年轻却异常沉稳、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的脸上。
那份远超年龄的冷静、决断乃至冷酷所形成的强大气场,让梁永昌心头最后那点因价格被极度压榨而产生的不甘和怨愤。
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转化为一种莫名的敬畏:
或许,这厂子只有在这样的狠人手里,才能真正起死回生?
“郑生。”梁永昌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以后…这里就彻底托付给你了。我……我……”
他喉头滚动,似乎想说说创业的艰辛、守业的不易,或是拜托照顾一下老员工,但最终所有话都化为一声沉重无比的叹息,和一句无力的摆手。
“…唉,算了,走了。”
他转身,步履蹒跚地、略显踉跄地走向门口,冬日的阳光将他落寞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投射在空旷冰冷的水泥地上,像一个时代苍凉的落幕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