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终末之刃（2/2）

他们的航向不再遵循任何战役协同计划。每一艘舰艇都在以自己的最高速度、最优路径，试图尽快脱离这片刚刚吞噬了其主力舰队九成兵力的死亡空域。队形？指挥？协同？

不存在了。

而饕餮第二、第三集群——那两团蛰伏在星图边缘、武器充能指数缓慢下降的深红色阴影——在目睹第一集群主力的毁灭后，充能指数的下降速率骤然增加。

百分之四十七。百分之三十九。百分之二十八。百分之十一。

字幕： 饕餮第二、第三集群，舰载武器系统状态：由“战斗准备”转入“系统关闭”。

解读： 放弃进攻意图。转为全力脱离。

一名情报参谋站起身，声音压不住一丝微颤：

“首长！饕餮……全线后撤了！”

指挥中心内，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鼓掌。

只有持续了三秒的、彻底的寂静。

然后，怜风的声音响起：

“记录。”

所有人屏息。

“战役态势更新：饕餮联军，确认战役目标失败，已启动全面撤离程序。”

“我军任务状态：由‘决战歼敌’转入‘有序追击，扩大战果，确保胜利果实’。”

“命令——”

她停顿半秒。

“——雷霆集群，以第2、第6舰队为主力，向饕餮第三集群尾部编队实施有限追击。目的：最大限度杀伤其有生力量，不以全歼为目标，避免过度深入。追至柯伊伯带内缘为止。”

“——断刃集群，以第1、第4舰队，监视饕餮第二集群撤离动向。若其无异常，保持接触但不交战。若其有转向或重新集结迹象，立即报告。”

“——岱舆-2防御区，立即转入战后恢复与伤员后送。方卫国少将所部……此役功勋，后续嘉奖。”

“——天刃七号，保持一级战备。饕餮虽退，未离太阳系，不可松懈。”

“——雄兵连各分队，结束正面战场任务，返回天刃七号集结，进入战役下一阶段任务准备。”

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星图。

落在土星轨道区域。

那两道仍在高速纠缠、碰撞、分离的金色与红色光点。

“——冷枫。”

她切换至专用加密信道。

“汇报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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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星轨道·卡西尼环缝边缘

冷枫的暗合金装甲表面，遍布着无数细微的、无法自行修复的裂痕。

这些裂痕不是华烨直接造成的——第五代虚空神体的攻击方式更加诡异，往往在空间规则层面生效，而非物理接触。

裂痕来自持续过载。

“欲晓”系统在过去四百七十一个小时里，以峰值功率向他输送了相当于地球全境半年用电总量的暗能量，用以维持他的机动、防护、以及对华烨每一次虚空攻击的规则对冲。

暗能量可以无限输送。

但承受暗能量冲刷的载体——暗合金装甲、超级基因回路、乃至他本人的神经系统——是有物理极限的。

他的右手，握持着那柄暗合金八面汉剑。

剑刃依然锋利。

但剑身表面那层用于分解超级基因的特异性能量涂层，已经在无数次与华烨神体崩解-重聚循环的对抗中，被稀释到不足初始浓度的百分之十七。

他知道，自己无法杀死华烨。

他甚至不确定，继续这样打下去，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刻——在连续作战的第二十天、第三十天、第五十天——先于华烨，触达那个“极限”。

但他也知道，在他身后的某处星域——

几十万战友，刚刚打完一场决定文明命运的决战。

而他没有让华烨离开过这片土星环。

一秒钟都没有。

通讯信道里，怜风的声音传来：

“冷枫。汇报状态。”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疲惫的痕迹：

“‘黎明之刃’状态：中。装甲完整度：百分之六十二。弑神武能量涂层消耗：百分之八十三。超级基因负荷：百分之七十一。预计持续作战时间：七十二至九十六小时。”

他停顿了一瞬。

“目标状态：第五代虚空神体，精神体固化，物理毁灭无效。我方目前不具备永久消灭该目标的能力。”

“任务进度：牵制维持中。目标未被允许脱离交战区域。”

“报告完毕。”

通讯信道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怜风说：

“冷枫，你已完成牵制任务。”

“现在，转入下一阶段。”

“‘雷霆’与‘断刃’集群已结束正面战场作战。天宫军团被全歼。饕餮主力已溃退。”

“你不再需要独自应对华烨。”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在这平稳之下，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

温度。

“孙悟空正在前往你处。”

“‘欲晓’系统，权限已开放至最高等级。”

“目标华烨，已知宇宙威胁评级：极危。”

“授权——”

“尝试终结。”

冷枫的眼睑，垂落了半秒。

然后抬起。

“收到。”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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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 土星轨道·卡西尼环缝·交战中心

华烨感觉到“那个人”来了。

不是探测到的。他的虚空引擎没有在周围空域发现任何大型舰船或高能量反应。

是感觉。

一种被来自遥远时空的、古老而纯粹的存在注视的感觉。

他停止了对冷枫的追击——或者说，停止了那种无休止的、双方都无法取得进展的缠斗——悬浮在一块被战斗余波削成不规则多面体的冰岩上方。

冷枫也在同一时刻与他拉开距离。

四百七十一个小时。

这是冷枫第一次主动后撤，而不是被他的攻击逼退。

华烨没有趁机追击。

因为他看到，在那块冰岩的另一侧，在土星环亿万冰晶折射出的迷离光影中——

多了一个人。

不。

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轮廓。

那轮廓不高大，不威武，甚至在他漫长的生命里见过无数比这更具压迫感的物理形态。

但。

当那轮廓抬起手，从耳后抽出一根黝黑的、毫无光泽的金属棒时——

华烨的虚空引擎，突然爆发出尖锐的、频率极高的警报。

“警告：侦测到未知层级空间波动。”

“来源：无法解析。”

“威胁评估：……”

“威胁评估：……”

“威胁评估：——”

“错误。”

“超出评估模型边界。”

“建议：立即脱离交战区域。”

“建议：立即——”

华烨切断了警报。

他盯着那个轮廓，盯着那根没有任何能量辐射、却让他感到本能颤栗的金属棒。

他张了张嘴，想说出那句在过去数千年里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轻佻而傲慢的调侃。

但这次，没有成功。

那轮廓开口了。

孙悟空。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如同一个刚从漫长午睡中醒来的老人。

“你就是那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打不死的？”

华烨没有回答。

他第一次，在交战中后撤了半步。

那是纯粹的、无法用理性压制的生物本能。

冷枫动了。

他的暗合金八面汉剑，在此刻重新扬起。剑身上的特异性能量涂层——那被稀释到不足百分之十七的残量——被他以某种超越技术手册的方式，全部压缩至剑尖那不足半厘米的一点。

不是用于劈砍。

是用于定位。

孙悟空抬起金箍棒。

不是“长”。

是举过头顶。

那一刻，土星环所有冰晶同时静止。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静止——它们仍在轨道上运行，仍在反射太阳光。但在这片空域内的每一名观测者（天刃七号的远程传感器、欲晓系统的分布式节点、以及冷枫那双被暗能量冲刷四百七十一小时的眼睛）——

都“感觉”到，时间停了一瞬。

然后，金箍棒落下。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落下”。

是概念意义上的“落下”。

华烨的身体，在这一棒落下的瞬间，崩溃。

不是像之前被冷枫击碎时的崩解成粒子尘埃。不是被银翼分解时的信息碎片化。

是从存在的最底层结构开始，一层一层，彻底坍塌。

他的虚空引擎——卡尔亲手安装、理论上可以与宇宙同寿的核心系统——在金箍棒触及他额头的瞬间，自行关闭。

不是因为被摧毁。

是因为侦测到某种它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甚至无法为之生成错误报告的“操作”。

它选择了——以虚空科技唯一能做的应对——

沉默。

华烨的精神体。

那团被卡尔以虚空质强化、理论上可以无限重聚、脱离物质躯壳永生不灭的纯粹“自我意志”。

在金箍棒落下的同时，被“震”了出来。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脱离躯体。

是存在论意义上的剥离。

他“看见”了自己的精神体——那团他赖以重生、赖以不朽、赖以在凯莎陨落后终于成为真正“不死者”的核心——像一团被投入急流的墨汁，在那道来自古老东方的、无法名状的力量面前，迅速稀释、扩散、消融。

他“听见”孙悟空说了第二句话。

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俺老孙打死的妖怪，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你是第一个说自个儿打不死的。”

“现在呢？”

华烨没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杀不死。彦杀不死他，冷枫杀不死他。卡尔亲口告诉他：你是已知宇宙中第一个在保留完整自我意识的前提下，将精神体固化到虚空层面的人类形态生命。

你没有终点。

但此刻，他感受到了。

不是痛楚。精神体没有痛觉。

他的精神体——那团曾经承载了天宫文明数千年骄傲与野心的“自我”——在金箍棒留下的、正在缓慢愈合的空间涟漪中，化作无数不可追踪的、毫无意志残留的信息碎片。

如风吹散的灰。

如墨溶于水。

魂飞魄散。

“目标：华烨。”

“状态：已脱离交战。”

“状态：已停止所有生命活动表征。”

“状态：已停止所有精神活动表征。”

“状态：超级基因编码——不可检索。”

“状态：虚空质残留——零。”

“状态：重生可能性——”

“——零。”

“——确认。”

“——目标，已永久消灭。”

“——重复，永久消灭。”

“——任务完成。”

“——任务完成。”

“——任务完成。”

“——任务……”

“——……”

“存档。”

“关闭。”

---

地点： 土星轨道·卡西尼环缝·交战区域

冷枫悬浮在原处。

他的剑，垂落身侧。剑尖残余的最后一缕能量涂层，在真空中燃尽，化作肉眼无法捕捉的、转瞬即逝的微光。

他看着华烨消失的位置。

那里，此刻什么都没有。

没有碎片，没有能量残留，没有正在重聚的粒子尘埃。

只有土星环亿万冰晶，按照它们运行了亿万年的轨道，继续无声地旋转。

孙悟空把金箍棒收回耳后。

他看了一眼冷枫。

“还行？”

冷枫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那柄耗尽所有能量涂层的暗合金八面汉剑，缓缓收入背后武器挂架。

“还行。”

他说。

“谢谢。”

孙悟空摆摆手。

“客气啥。”

“俺老孙也是这支部队的。”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转了个向，朝向天刃七号的方向。

“走了。怜风那丫头该等急了。”

一步踏出。

已在天际尽头。

冷枫独自悬浮在土星环边缘。

他看着孙悟空消失的方向，看着远处正在有序撤离战场的蓝色舰群，看着星图上那些代表饕餮主力的红色光点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然后，他打开通讯频道。

“‘黎明之刃’呼叫‘中枢’。”

“任务完成。”

“目标华烨，已确认永久消灭。”

“报告完毕。”

通讯信道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怜风的声音传来。

一如既往的平稳。

“收到。”

“任务完成确认。”

“冷枫——”

她停顿了半秒。

“辛苦了。”

冷枫没有回答。

他关闭通讯，将视线投向土星环外那片愈发深邃、愈发空旷的星空。

那里，是他们刚刚打赢的战场。

那里，是数以十万计的战友，将要返回的家园方向。

那里，是一颗淡蓝色的、仍在缓慢自转的行星。

他静静看着那颗星。

很久，很久。

然后，启动推进器，向着天刃七号的灯火，缓缓归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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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系保卫战·土星轨道分战场

交战时长：十九天十四小时三十一分

交战双方：华烨（天宫/虚空）·冷枫（雄兵连）

结果：冷枫牵制成功，孙悟空抵达后协同完成终结

华烨确认永久消灭

天宫文明主力于此役全灭

饕餮联军撤退，退出太阳系

公元2020年7月24日

标准时 10:47:19

太阳系外轨道，已无成建制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