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建业噩耗(2/2)
“仲谋吾主:见字如晤。当此信至时,瑜或已不在人世。鄱阳湖一战,我军大败,此皆瑜之罪也……”
信中详细分析了战败原因:北军船坚炮利,兵力两倍于己;火攻被识破,反遭重创;甘宁死士焚粮,断后勤根本。
“然此战之败,非战之罪,实乃大势所趋。袁绍坐拥河北、中原、益州、西凉,带甲百万,粮草如山。我江东偏安一隅,兵不过三十万,地不过六郡,焉能久持?”
看到这里,孙权心中一震。周瑜从未说过如此丧气的话。
“然则江东不可降。降,则父兄基业毁于一旦,十万将士血白流,百万百姓沦为奴仆。故瑜有三事相托……”
“其一,已传都督位于陆逊伯言。此人年轻,然谋略深远,沉稳有度,胜瑜十倍。主公当信之用之,必能守长江三年。”
“其二,收缩防线,放弃江北。集中兵力守秣陵、京口、柴桑三处。待北军渡江时,可凭坚城消耗其力,待其师老兵疲,或有一线生机。”
“其三,若事不可为……当保孙氏血脉。可遣宗室子弟泛海往夷洲、交州,或隐姓埋名于民间。只要血脉在,孙氏便在。”
信的末尾,字迹已经歪斜:
“瑜自十八岁追随伯符将军,至今三十载。得遇孙氏兄弟,此生无憾。今先走一步,黄泉路上,当为伯符开路。主公保重,勿以瑜为念。长江浩荡,魂兮归来。周瑜绝笔。”
“啪嗒。”
一滴泪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孙权捧着信,又哭又笑:“公瑾啊公瑾……到死都在为我谋划……可你走了……这江东……我还守得住吗?”
卯时初,张昭、顾雍等重臣悄然走进灵堂。
他们已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听见孙权的哭声从凄厉到嘶哑,再到无声。此刻见孙权跪在牌位前,如泥塑木雕,心中都是酸楚。
张昭首先开口:“主公,节哀。周都督殉国,乃江东之痛。然国不可一日无主,军不可一日无帅,还请主公保重。”
顾雍接道:“子布所言极是。如今北军压境,军情紧急,当速定善后之策。”
孙权缓缓转头,眼中无神:“善后?公瑾走了,三万将士死了,长江门户洞开……还有什么善后可定?”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四年前,伯符走时,把江东托付给我和公瑾。现在公瑾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你们告诉我,这江东,还怎么守?!”
众臣沉默。
诸葛瑾低声道:“主公,周都督临终传位陆逊,此人虽年轻,但确有才干。柴桑防线尚未崩溃,还有一战之力。”
“陆逊?”孙权惨笑,“一个三十来岁的书生,从未独立指挥过大军。公瑾让他继任,是不是……是不是已经绝望了,随便找个人顶罪?”
此言一出,众臣色变。
张昭正色道:“主公!周都督识人之明,江东皆知。他既选陆逊,必有其理。当此危难之际,主公若疑心重臣,恐寒将士之心!”
孙权怔怔看着张昭,忽然想起,四年前兄长刚死时,也是张昭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说“孝廉(孙权曾被举孝廉),此乃天授,非人力也”。
他缓缓站起,由于跪得太久,踉跄一步。顾雍急忙搀扶。
“子布……你说得对。”孙权声音疲惫,“公瑾不会害我,不会害江东。只是……只是我……”
他望向周瑜的牌位,声音哽咽:“我只是舍不得。伯符走了,公瑾也走了。这吴侯府,越来越空了。”
众臣皆垂泪。他们明白,孙权失去的不仅是一位都督,更是二十年亦臣亦友的知交,是精神支柱,是江东的半壁江山。
卯时三刻,天将破晓。
孙权终于冷静下来。他最后向周瑜牌位深鞠一躬,转身面对众臣时,眼中虽然仍有悲痛,但已恢复了几分君王的威仪。
“传令:全城缟素,为周都督发丧。召陆逊速回建业。明日朝会,议定守江之策。”
“诺!”
众人退去。孙权独自站在灵堂门口,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
腊月二十四的黎明,来了。
但江东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撕破了建业的寂静。而更远处,长江的涛声隐隐传来,如亡魂哭泣,如战鼓轰鸣。
孙权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独自面对这一切了。
公瑾,走好。
伯符,保佑江东。
他在心中默念,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他必须坐稳的吴侯之位。
即使那个位子,如今已冰凉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