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血战濡须(2/2)
辰时正,渡江开始。
浮台与南岸仅隔半里江面,徐晃命士兵以木板搭设临时浮桥。第一批三千大戟士顶着盾牌,踏着摇晃的木板冲向滩头。
滩头上,凌统已重新组织起三千守军。这些江东子弟大多来自丹阳,善使短矛劲弩,此刻隐在废墟后,静待北军接近。
“放箭!”
凌统一声令下,千弩齐发。箭矢如蝗虫般扑向浮桥上的北军。大戟士举盾格挡,但仍有数十人中箭落水,尸体瞬间被急流卷走。
“不准停!冲过去!”徐晃在浮台上怒吼。
第一批北军终于踏上南岸滩头。双方短兵相接的瞬间,血腥味立刻弥漫开来。
凌统亲率亲兵迎战。他使一杆丈二长枪,枪法得自程普真传,灵动狠辣。一个照面就挑翻三名北军士兵,枪尖一抖,又刺穿一人咽喉。
“凌统在此!谁敢来战!”白甲小将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北军纷纷倒地。
徐晃在浮台上看得目眦欲裂,终于按捺不住:“让开!”
他竟直接从浮台跃下,落入齐胸深的水中,涉水冲向滩头!亲兵大惊,急忙跟上。
“凌统小儿!徐晃来也!”
开山大斧横扫,三名江东兵被拦腰斩断。徐晃浑身是水,却如战神般杀入战团,直奔凌统。
“来得好!”凌统挺枪迎上。
斧枪相交,火星四溅。徐晃力大,每一斧都重若千钧;凌统灵巧,枪法如毒蛇吐信。两人在尸山血海中厮杀,周围士兵竟自动让出一片空地。
战至酣处,徐晃突然变招,大斧不再硬劈,转而用斧背猛砸凌统枪杆——这是他在河北与颜良切磋时悟出的破枪之法。
“咔嚓”一声,凌统的长枪竟被砸得弯曲!凌统虎口崩裂,连退三步。
徐晃得势不饶人,一斧劈下。凌统急闪,斧刃擦着甲胄划过,留下一道深痕。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江面上突然冒出数十个黑影——是江东水鬼!这些人嘴含芦管,潜在水中已久,此刻突然发难,手持利斧猛砍浮台与南岸连接的浮桥铁索!
“保护浮桥!”徐晃大惊。
但晚了。三条主要浮桥的铁索几乎同时被砍断,木板散落,正在渡江的北军如下饺子般落入江中。后续部队被阻在浮台上,无法增援。
凌统趁机振臂高呼:“江东子弟!杀敌报国!”
残存的江东守军爆发出惊人斗志,竟将已登岸的五千北军反推回去。徐晃身陷重围,大斧左劈右砍,身边亲兵一个个倒下。
“将军!退吧!”一名校尉浑身是血地冲过来。
徐晃望了眼江面——浮桥已断,援军难至。又看了眼滩头——一万大戟士已伤亡近半,而江东军仍在源源不断从二线壁垒涌出。
“撤……”这个字从牙缝里挤出,徐晃心如刀绞,“撤回浮台!”
北军开始且战且退。凌统本想追击,但己方伤亡同样惨重,只得下令:“固守滩头,重整防线!”
辰时末,血战暂歇。
午时,荀攸在北岸土山上收到战报。
“我军阵亡三千二百余人,重伤一千五百,轻伤三千三百。浮桥被毁三处,修复需两日。目前占据南岸滩头约三里,但凌统已退守二线壁垒,防御更固。”
“江东军呢?”
“据探,凌统部伤亡约五千,其中阵亡两千余。但其二线壁垒完好,且有增援正在赶来。”
荀攸沉默良久。魏延在旁急道:“军师,让末将率豫州军从侧翼再攻一次!凌统经此血战,必已力疲!”
“不。”荀攸摇头,“凌统确实了得。这一战,我们虽夺了滩头,却是惨胜。”
他望向南岸,那里硝烟未散,江滩被血染成暗红色。江面上漂浮着尸体、残骸,几只水鸟在低空盘旋,不敢落下。
“传令徐晃,固守已得滩头,深挖壕沟,防备夜袭。投石车继续轰击二线壁垒,但省着点用,石料不多了。”
“那渡江计划……”
“按原计划进行。”荀攸眼神坚定,“今日虽受挫,但凌统也付出了代价。待浮桥修复,待东西两路发动,待甘宁死士在敌后举火——濡须口,必破!”
他顿了顿,又道:“给徐晃送一坛酒去。告诉他,今日之败,罪在谋划,不在将士。让他好生休整,来日再战。”
夕阳西下,濡须口江面被染成一片血红。北岸营中升起袅袅炊烟,南岸壁垒点亮星星灯火。担架队在江滩上搜寻伤员,军医帐里惨叫不绝。
徐晃坐在刚刚搭起的军帐中,看着亲兵送来的那坛酒,突然一拳砸在案上。
酒坛碎裂,酒液四溅。
“凌统……”他咬牙低语,“下次见面,必取你首级!”
而在南岸壁垒内,凌统正在亲自为伤员包扎。他白甲已染成暗红,左臂一道伤口深可见骨,军医正在缝针。
“将军,您休息一下吧。”副将劝道。
凌统摇头:“北军不会罢休。今夜必来偷营,传令全军,衣不卸甲,刀不离手。”
他走到壁垒高处,望向北岸那片连绵的灯火。今日虽胜,却是惨胜。五千江东子弟血染江滩,其中有不少是他亲手带了三年的兵。
“公绩(凌统字),”老将程普不知何时来到身边,“今日打得不错。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凌统点头,年轻的面庞在火光中显得异常坚毅:“程公放心。只要凌统一息尚存,北军休想过濡须口。”
江风呜咽,如亡魂哭泣。
这一日,八千条生命消失在长江之中。而这,仅仅是开始。
腊月初五的夜幕,在血腥味中缓缓降临。更惨烈的战斗,将在明日太阳升起时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