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褪色理想的自毁（16）（2/2）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垂落，声音低了些，那份故作轻松的伪装薄了下去，露出底下真实的、锋利的执念：

“林辰的仇，我还没报呢。”

紧接着，像是为了掩饰前一句话泄露出的过多情绪，又飞快地、近乎喃喃地补了一句，视线投向虚无的黑暗，流露出一种更为绵长而复杂的牵挂：

“……也不知道我爸妈，现在怎么样。”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问题，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带着一丝几乎难以辨认情绪的试探：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如果我开始看不清自己了……你会找到我的，对吗？”

长久的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但这一次的沉默，并非空无，而是充斥着未言明的重量。

然后，琴酒的声音斩断了这片寂静，没有多余的字眼，直接、冷硬，却像磐石般不容置疑：

“我会把你打醒。”

他停了一瞬，似乎觉得不够，又生硬地补上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烦躁，仿佛不习惯说这样的话：

“用你听得懂的方式。”

月见玖能想象出琴酒此刻的样子。

银发下的侧脸线条绷紧，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指间的烟或许已经燃到了尽头，他却忘了弹去烟灰。

月见玖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逸出来，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认命，和一点更深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暖意。凝滞在房间里的某种冰冷而紧绷的东西，仿佛随着这声笑，悄然碎裂了一角。

“用我听得懂的方式……”他重复着琴酒的话，语气里那点飘忽的茫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调侃的意味，“……比如像小时候一样一发瞄准我脚边的子弹，还是直接一拳？”

“又或者把我推倒墙角骂我一顿？”

“还是干脆什么话都不说，冷暴力我”

“我才没这么做”琴酒立刻否认，月见玖立刻说“别着急否定啊搭档酱~”

“刚组成搭档的第二个任务，我引导那个雇佣兵对我下手，任务结束之后和我打架的不是你？”

“还有一个潜入任务，我为了贪最后一份资料迟迟没有离开差点被发现，帮我干掉发现者后对我脚边开枪的不是你？”

“因为惩罚了个给你使绊子的废物，被废物监护者罚了一下，我刚受完罚回来就把我推墙角骂的不是你？”

“啧啧啧，我好惨哝，前期搭档对我使用暴力，后期干脆不跟我说话冷暴力我”

“……” 电话那端的沉默突然变了质地。不再是冰冷或烦躁的凝固，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被精准戳中软肋的凝滞。连背景里东京的雨声，似乎都在这一刻清晰了起来。

“记性倒是不错。” 琴酒的声音再次传来，压得极低，不再是单纯的冷硬，而是掺进了一丝危险的、几乎是磨着后槽牙的沙哑。

他没否认，但每个音节都像在警告：你最好知道你在说什么。

月见玖却笑得更明显了，声音里浸着一种只有对眼前人才会有的、得寸进尺的柔软无赖：“当然要记得。毕竟某些人一边嫌我麻烦，一边又舍不得真放手的样子……挺难得的。”

“哼。” 琴酒的回答是一声短促的鼻音，意义不明，却默认了一切指控。他没有反驳“舍不得”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