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褪色理想的自毁(11)(2/2)
「他躺在病床上,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凉,他说:“先生,可惜……我看不到了……”他眼里的火熄灭了,只剩一片浑浊的、等死的空白。」
「我惊醒,浑身冷汗。冲到镜子前,看到眼角新添的细纹,鬓角一丝刺眼的白。我伸出手,指尖在颤抖。」
「我对自己说我不是害怕死亡,是害怕在死亡来临前,我还没来得及让世界记住“乌丸莲耶”这个名字,还没来得及让我的意志真正融入这个星球的运转体系。」
「不朽。就像我当初说的是灵魂的不朽,可我还没有做到在钢铁与知识铸就的文明基石上刻下的名字。」
「现在,当我看着镜子里那张逐渐老去的脸,我感到的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恐慌。」
「如果我的躯体先于我的蓝图朽烂,那么一切宏图,一切野心,都将化为虚无。我将成为一个“未完成”的注脚,一个“可能”的幻影。」
「所以我选择了一条更直接、也更肮脏的路。」
「我把理想的砖石,一块块拆下来,垒成了囚禁自己的高塔。我把对未来的投资,转成了对过去的无尽挽留。」
「我知道这是背叛」
「背叛那些跟随我的人眼中曾经燃烧的信任,背叛我自己站在矿坑边许下的诺言,背叛“建造”这个词语本身所携带的光明力量。」
「但我停不下来。」
「恐惧是比理想更强大的驱动力。」
「理想会褪色,承诺会风化,但对“存在”本身消失的恐惧,它永不熄灭」
「它日夜啃噬着我的理智,让我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把曾经想用来改变世界的双手,变成了如今只会翻阅实验报告、签署资源转移令的工具。」
「我或许……早已迷失在最初的狂热里。不是迷失在改变世界的狂热,而是迷失在“我必须活着看到那一天”的狂热。为了“看到”,我不惜亲手扼杀了“那一天”可能真正到来的无数条路径。」
「我每一个决定都经过精确计算,每一份资源调拨都权衡过利弊,每一次关闭工厂、改建实验室,我都能清晰地说出机会成本」
「我知道我放弃了什么,也知道我选择了什么。」
「我选择了我自己。或者说,选择了我这副终将腐烂的皮囊,那渺茫的、延长它存在时间的可能性。」
「这是一种何等卑劣、又何等孤独的选择。」
「内格罗尼警告我:此非恩赐,是诅咒。」
「我知道他是对的」
「但我已无法回头——我太害怕了。」
「太害怕了。」
「一切荣耀始于理想,一切腐朽终于贪婪。」
「而我,乌丸莲耶,正站在理想与贪婪那条狭窄的、向下倾斜的通道里,清醒地,一步一步,走向自我塑造的深渊。」
「——乌丸莲耶」
手记的这一页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