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腐朽神座的献祭（18）（2/2）

他听着那位父亲用颤抖的声音决绝地衡量着女儿的生命与自己的价值；听着那个工人用麻木的腔调将生命风险等同于交通事故；听着那个女孩用狂热的语调将自身的消耗美化为进化基石；听着那个青年用梦呓般的口吻描述着那令人上瘾的虚幻极乐……

自始至终，童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涟漪。

直到最后一段关于病态“成瘾”的录音在一声满足般的叹息后结束，安全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永无止境的雨声，沙沙地敲打着玻璃，像是为这些无声献祭的灵魂奏响的、单调而冰冷的安魂曲。

“原来如此。”童磨的声音很轻，如同叹息，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贝尔摩德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混杂着了然、厌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的浊气排出。

她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才勉强压下那股寒意。“非强迫性……”她放下酒杯，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冷冽，“他根本没有费心去‘抓’，他只是打开了门，摆上了各式各样、精准无比的诱饵。”

童磨微微颔首，七彩的眸子转向窗外无边的雨幕，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分析一个数学定理，却道出了最令人战栗的真相

“贫困与疾病带来的绝望，对物质和虚荣的贪婪，对劳累与压力的逃避惰性，被精心扭曲和利用的理想主义，乃至对感官刺激最原始、最纯粹的追求……他精准地捕获了人类社会中最普遍、最根深蒂固、也最难以抗拒的弱点。他贩卖的，正是这些人内心深处最渴望，也最缺失的东西。”

“合法的外壳，”贝尔摩德接上，红唇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依托于看似正规的医疗机构、前沿的科技公司，一份冗长复杂、充斥着专业术语让人懒得细究的‘自愿参与及保密协议’，将所有血腥、残酷的人体实验与器官交易，完美地包裹在文明社会的法律与规则之内，披上了‘科学进步’与‘个人选择’的光鲜外衣。”

“还有无处不在的利益链条，”童磨补充道，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墙壁与雨幕，看到了更远处那张由金钱和权力编织的无形巨网

“高额的报酬不仅吸引了前赴后继的‘志愿者’，也足以让某些本地官员、执法机构，在资本的力量和‘合法’的外衣下，选择性地失明，甚至主动成为保护伞，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无形的保护网。”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在脑海中最终拼凑、消化完了这个关于“隐匿”的、残酷而完美的答案。

乌丸莲耶，他就像最顶级的掠食者，并非依靠蛮力，而是利用资本这头巨兽的力量和对人性的极致洞察，将原本需要依靠暴力与恐惧驱使的、血腥残酷的人体实验与生命消耗，完美伪装成了一场场“公平”的、你情我愿的、冰冷的交易

他贩卖希望给绝望者，贩卖虚荣给贪婪者，贩卖安逸给懒惰者，贩卖理想给天真者，甚至贩卖虚幻的极乐给那些灵魂空洞的迷失者。

他不需要强迫，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那些被命运碾压、被欲望吞噬、或被自身弱点困住的人，主动地、甚至是满怀感激地走进他早已张开的、伪装成机遇与希望的巨口。

这，才是“创世之墙”得以在阳光下的现代社会完美隐匿，如同幽灵般运作的真正基石。

它建立在人性的脆弱与废墟之上，由无数“自愿”的牺牲与冰冷的资本交易共同浇筑，比任何混凝土堡垒都更加坚固

良久，童磨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冰冷的明晰。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难怪……在过去的岁月里，那位先生能够网罗如此多的人才，建立起这样庞大的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