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面圣(2/2)
“谢陛下!”凌寒“诚惶诚恐”地起身,在太监搬来的锦墩上欠身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腰背挺得笔直,一副拘谨模样。
承景帝打量了他几眼,缓缓开口道:“朕听闻你前几日府上不太平,受了惊吓,如今可好些了?”
“劳陛下挂心,臣……臣已无大碍,只是还有些心悸……”凌寒连忙回道,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嗯,年轻人,受些惊吓也无妨,磨砺心性。”承景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北疆苦寒,你父亲将你保护得太好,如今来到京城,见识一下风雨,也是好事。”
这话看似寻常,却暗藏机锋!凌寒心中凛然,连忙低头:“陛下教训的是,臣……臣一定谨记。”
承景帝话锋一转,忽然问道:“听说,你身边跟着一位医术不错的苏先生?今日可曾一同入宫?”
来了!果然问到了苏瑶!
凌寒心中警惕到了极点,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回陛下,苏先生确实随臣入宫了,正在殿外候着。多亏了他一路悉心调理,臣才能恢复得这么快。苏先生医术精湛,尤其擅长调理惊悸之症……”
他极力夸赞苏瑶的医术,将其作用限定在“治病”范畴。
承景帝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对身旁太监吩咐道:“宣他进来。”
片刻后,苏瑶低眉顺眼地走进殿内,跪下行礼。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极其素净的青衫,未施粉黛,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怯懦的民间医师。
“抬起头来。”承景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瑶缓缓抬头,目光不敢与天子对视,只是谦卑地垂着眼帘。
承景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数息,殿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凌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皇帝那看似平静的目光下,蕴含着何等惊人的洞察力和压迫感!
良久,承景帝才缓缓开口,问的却是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苏先生祖籍何处?师从哪位名医?”
苏瑶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低声回道:“草民祖籍江南临州,家中世代行医,只是乡野郎中,不敢妄称名医。草民医术乃家传所学,粗浅得很,蒙世子不弃,方能随侍左右。”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将身份背景模糊化。
承景帝听完,未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江南好地方,人杰地灵。你既擅长调理惊悸,便好好为世子诊治。”
“草民遵旨。”苏瑶再次叩首。
承景帝似乎对苏瑶失去了兴趣,目光重新回到凌寒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开始问起一些看似家常,实则暗藏玄机的问题。
诸如北疆风土,凌啸身体状况,凌寒一路见闻,甚至……还“随口”问起了对朝中几位重臣的看法。
凌寒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得小心翼翼。谈及北疆和父亲,他言语间充满“思念”和“敬畏”;谈及一路见闻,他重点描述“艰险”和“后怕”,对沿途州府官员极尽“赞美”;谈及朝中重臣,他则一副茫然无知、不敢妄加评论的模样,将纨绔无能扮演得淋漓尽致。
整个问话过程,承景帝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深邃,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约莫一炷香后,承景帝似乎有些倦了,摆了摆手:“好了,你身子还未大好,早些回府歇着吧。在京中若有什么难处,可递牌子求见朕,或是去找韩相亦可。”
“臣,谢主隆恩!陛下万岁!”凌寒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叩谢,带着苏瑶,躬身退出了养心殿。
直到走出那重重宫门,坐上返回的马车,凌寒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透。刚才那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竟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耗费心神!
承景帝,这位看似垂垂老矣的皇帝,给他的感觉,比韩相更加深沉,更加可怕!那是一种掌控一切、洞悉一切的绝对自信和威严!
“世子,您没事吧?”苏瑶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凌寒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靠在车厢壁上,闭上双眼,仔细回味着面圣的每一个细节。
皇帝对苏瑶的询问,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他是否已经看出了什么?他对黑巫教的事,到底知情多少?
还有最后那句“可去找韩相”,是随口一提?还是某种暗示?
这次面圣,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让凌寒感觉眼前的迷雾更加浓重了。
马车驶离皇城,汇入帝都繁华的街道。
凌寒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养心殿后不久,一位身着黑袍、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内。
承景帝依旧坐在御案之后,目光平静地看着殿外。
那黑袍人躬身,用一种奇异而沙哑的嗓音低语道:“陛下,那苏姓女子身上,确有‘碧磷’痕迹,且气息与当年‘药奴’一脉极为相似。至于北疆世子……藏得很深,但逃不过‘烛龙之目’,其体内隐有至阴死气流转,应是修炼了某种禁忌功法。”
承景帝闻言,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他轻轻敲了敲御案,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药奴后人……寂灭心经……凌啸啊凌啸,你倒是养了个好儿子,也找了个好帮手。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骊山的风,看来是挡不住了。既然如此,那就让它吹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