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月下苦行者·誓言的重量(1/2)
黑主学院最高的建筑不是教学楼,也不是夜间部的钟楼,而是位于学院西北角的废弃天文台。这座有着百年历史的砖石建筑早已不再使用,金属穹顶锈蚀斑驳,但通往顶层的螺旋楼梯依旧坚固。
天文台顶端的天台,是锥生零常去的地方。
这里远离学院的喧嚣,没有夜间部贵族们身上散发的血香,没有日间部学生好奇或畏惧的目光,也没有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风纪委员报告。只有夜空、冷风,以及一种近乎残酷的寂静。
此刻正是午夜。
零背靠着锈蚀的栏杆,银灰色的短发在夜风中凌乱。他仰着头,淡紫色的眼眸望着夜空中的弦月,手中握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那是夜刈十牙偶尔会抽的牌子,但他自己很少真的点燃。只是握着,感受那种粗糙的纸质触感,仿佛能从中汲取某种力量。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不止一人。
零没有回头,但肩膀的线条明显绷紧了。
“我知道你们会来。”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些疲惫,“但我的答案不会变。”
第一个走上天台的,是黑主灰阎。
老猎人罕见地没有系他那条标志性的猫爪围裙,而是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浅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温和却坚定的光。
“零,”灰阎开口,声音很轻,“至少听我们说完。”
紧随其后的是夜刈十牙。高大的猎人依旧穿着那件棕色长风衣,漆黑的波浪长发披散在肩头,右眼的黑色眼罩在月光下格外醒目。他嘴里叼着根已经点燃的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天台另一侧的栏杆边,背对着零,面朝学院的方向,独眼中倒映着下方零星的灯火。
第三个走上来的,是优姬。
她穿着深色的简便衣裙,深棕色的长发松松地编成一股垂在胸前。她没有带狩猎女神,只是双手交握在身前,酒红色的眼眸凝视着零的背影,眼神里混合着恳切、担忧和某种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最后走上来的,是蒂娜。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走向零,而是在楼梯口停下,深棕色的长发被夜风吹起,棕褐色的眼眸平静地观察着天台上的局面。她的位置恰到好处——不会给零造成压迫感,又能在必要时介入。
零终于转过身。
淡紫色的眼眸扫过四人,最后定格在优姬脸上。
“优姬,连你也疯了吗?”他的声音很冷,带着压抑的怒意,“让我当吸血鬼的议会主席?你忘了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对抗嗜血的欲望——”
他的右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你让我去领导一群吸血鬼?讽刺也要有个限度!”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优姬的脸色白了白,但她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
“零!我知道这很难…但正因为是你,才有意义啊!”她的声音带着恳切的颤抖,“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仇恨的链条必须被斩断!如果你站在那个位置,你可以真正地改变制度,让底层吸血鬼不用为了一口血去袭击人类,让猎人不用因为家人被害而举起枪——”
“够了!”
零打断她,淡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痛苦和愤怒交织的暗流。
“够了,优姬。”他的声音低下来,却更加压抑,“你忘了绯樱闲是怎么死的吗?你忘了我的父母、一缕——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他扯开自己制服的领口,露出脖颈上那些淡化的、却依旧狰狞的伤疤——那是他作为“血奴”被饲养时留下的痕迹。
“每天看着这些伤口,我都想吐。不是因为恶心,是因为恐惧——恐惧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那种怪物,去伤害别人,就像绯樱闲伤害我父母那样。”
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让我去领导‘那些怪物’?优姬,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优姬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夜刈十牙转过身。
他将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栏杆上捻灭。然后迈步,走到零面前。
两人身高相仿,十牙甚至还要高一点。独眼的猎人盯着自己的徒弟,眼神锐利如刀。
“零,看着我。”
零抬眼,与他对视。
“我失去这只眼睛,”十牙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不是为了让你永远躲在阴影里自怨自艾。”
他伸出手,不是拍肩,而是用力抓住零的肩膀。
“你的父母,用命换你活下来。一缕,用命换你活下去。他们不是为了让你每天蹲在这个破天台上,对着月亮后悔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他的手很用力,零甚至能感觉到骨头被捏得生疼。
“他们让你活下来,是为了让你成为最强的猎人——猎杀悲剧,保护弱者,不管那个弱者是吸血鬼还是人类。”
十牙凑近,独眼中燃烧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火焰。
“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你从根源上减少悲剧。让你不需要再猎杀那些因为饥饿而失控的Level E,让你能阻止下一个‘锥生家惨案’发生。你要因为‘害怕被议论’就退缩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锥生零!别让我看不起你!”
这话如同重锤,砸在零心上。
他僵在原地,淡紫色的眼眸剧烈地颤抖着。
灰阎适时地上前,声音温和却同样有力:
“零,我知道这很重。但枢选择你,不是因为他无人可选。而是因为,只有经历过最深黑暗的人,才能真正理解光明的珍贵,并愿意为后来者铺路。”
老猎人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着镜片,声音很轻:
“学院建立的时候,很多人说我疯了。吸血鬼和人类共处?怎么可能。但我还是做了,因为我看到了你,看到了一缕,看到了优姬——看到了下一代不应该重复我们的悲剧。”
他重新戴上眼镜,琥珀色的眼眸直视零。
“现在,轮到你了。你愿意让下一个‘锥生零’,重复你的痛苦吗?”
零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蒂娜,终于动了。
她迈步,走到零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月光洒在她身上,深棕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她没有像优姬那样恳切,没有像十牙那样严厉,也没有像灰阎那样温和。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零,棕褐色的眼眸清澈如秋日的湖水。
“锥生零阁下,”她开口,声音平稳,“我能说几句吗?”
零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个女孩——不,这个女人,是玖兰枢的女儿,纯血种的公主,但她的眼神里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反而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经历过同等苦难的理解。
“玖兰家的公主…”零的声音很冷,“你也想来用大道理说服我?”
蒂娜摇头。
“不。我想和你谈谈‘一缕’。”
空气骤然凝固。
零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整个人僵住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优姬倒吸一口凉气。灰阎的眉头紧皱。十牙的独眼眯了起来——他们都知道,这是零心中最深的伤疤,最禁忌的话题。
但蒂娜没有退缩。
她看着零,棕褐色的眼眸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诚实。
“我阅读过猎人协会的档案,”她平静地说,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如冰裂,“也通过一些方式,了解过那段往事。”
她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古旧的、银质的怀表。表盖已经磨损,但依旧能看出上面雕刻的蔷薇花纹。
树里留下的怀表。
蒂娜没有打开它,只是握在掌心。酒红色的微光——不是纯血种的力量,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温柔的能量——从她掌心渗出,渗入怀表。
“锥生一缕,你的双生弟弟,”她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选择跟随绯樱闲,并非因为憎恨你或人类,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怀表开始微微发烫。
蒂娜闭上眼,再睁开时,棕褐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属于她的、银紫色的光晕。
那是属于锥生一缕的、残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记忆碎片——通过树里的怀表,通过蒂娜的血脉能力,被短暂地唤醒。
“他是否也希望,”蒂娜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两个人同时在说话的重音,“你能连他的份一起,创造一个‘不再有孩子像我们一样失去一切’的世界?”
她顿了顿,怀表的光芒更盛。
零死死地盯着那块怀表,淡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剧烈到几乎要撕裂理智的情绪。他想冲上去夺过怀表,想怒吼让她闭嘴,但他的身体动弹不得。
因为蒂娜说的,是真的。
那些被埋葬在记忆最深处的、一缕临死前的低语,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回:
“哥哥…对不起…我太弱了…保护不了你…”
“但是…如果有一天…吸血鬼和人类…能不再互相残杀…”
“如果我们的悲剧…能成为最后一场悲剧…”
那些话语,零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但此刻,它们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响,伴随着一缕最后那个虚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蒂娜手中的怀表光芒渐渐暗淡。她深吸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强行唤醒并读取跨越时空的记忆碎片,对她的消耗不小。
但她依然站稳了,棕褐色的眼眸直视着零。
“我和你有相似之处,锥生零阁下。”她的声音恢复正常,但依旧平静有力,“我曾失去记忆,以人类身份活了五年,然后又被迫找回吸血鬼的过去,在两个世界间挣扎。”
她上前一步。
“我父亲抹去我的记忆,是为了保护我;你承受着绯樱闲的血和仇恨,是为了活下去。我们都是‘被命运强加选择’的人。”
又一步。
“但现在,我们有机会‘主动选择’。选择不再让下一代吸血鬼只能在暗巷为血券挣扎,选择不再让下一个猎人孩子目睹家人被吸血而举起复仇的枪。”
最后一步。
现在,她和零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天台斑驳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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