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永恒沉眠·无声的审判(1/2)
午夜,月光如冰冷的水银,流淌过玖兰宅邸古老的石砌窗台。
书房内没有点灯。枢站在落地窗前,深棕色的微卷发在月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修长的小臂。酒红色的眼眸望着窗外庭院里在夜风中摇曳的白蔷薇,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穿透时光。
他手中捏着一份刚刚由优姬和蒂娜带回的简报。
纸页上的字迹在月光下清晰可辨:“藤堂雄一,‘影牙’部队,噬灵武器,血月方案下月圆之夜,三座人类城市供水系统,嗜血病毒……”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千年的良心上。
枢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优姬还是人类,零还是个孩子,爱尚未出生。他坐在元老院的议会厅里,看着那些衰老的面孔在长桌两侧争论不休。一条麻远坐在主位,用那双锐利而疲惫的眼睛望着他,声音低沉地说:
“枢,你要明白。统治一个种族,有时候需要的不是仁慈,而是决断。有些黑暗,必须有人背负。”
那时的枢并不完全理解。
现在他理解了。
所以今夜,他必须去做那背负黑暗的人。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优姬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红茶。她没有开灯,借着月光走到丈夫身边,将茶杯放在窗台上。
“枢。”她轻声唤他,酒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忧虑,“蒂娜她们带回来的情报……是真的吗?”
枢睁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优姬微凉的手。他握住那只手,轻轻拉到唇边,印下一个吻。
“是真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藤堂已经疯了。或者说,他早就疯了,只是现在撕下了最后的伪装。”
优姬的手在颤抖:“那个‘血月方案’……如果成功,会死多少人?吸血鬼和人类之间……还会有未来吗?”
枢摇头,酒红的眼眸在月色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不会有未来。只有永恒的战争,和两个种族共同的坟墓。”他松开优姬的手,将茶杯放回窗台,“藤堂要的不是权力,是毁灭。他憎恨人类,也憎恨那些想要与人类共存的吸血鬼。他要让世界变回最原始、最残酷的模样——强者吸食弱者,永无休止。”
他顿了顿,看向优姬,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深藏的痛楚。
“而这一切,都源于恐惧。对改变的恐惧,对失去特权的恐惧,对不得不与‘低等生物’分享世界的恐惧。”
优姬握紧拳头:“我们不能让他得逞。可是枢……你打算怎么做?像以前一样,召集贵族会议,公开审判?还是……”
她没有说完。
因为枢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没有时间了,优姬。”枢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钉入寂静的夜,“下个月圆之夜,只剩下二十三天。二十三天内,要阻止三个城市的投毒计划,要拔除藤堂在元老院和军队中的党羽,要稳定吸血鬼社会的秩序,要准备向人类方公开情报并请求联合行动……”
他转身,重新望向窗外。月光在他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藤堂必须立刻消失。不是被审判,不是被囚禁,是彻底、无声、且具有足够威慑力的消失。”
优姬倒抽一口冷气:“你要亲自去?”
“这是我身为始祖的责任。”枢平静地说,“也是我身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我不能让我的妻子、我的女儿,生活在一个随时可能被疯子引爆的世界里。”
他回头,看着优姬,酒红的眼眸深处涌动着她熟悉的、千年不改的温柔与决绝。
“你在家里等我。照顾好蒂娜。如果……如果天亮前我还没回来——”
“你会回来的。”优姬打断他,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坚定,“你答应过我的,枢。你会回来,我们会一起看着爱长大,看着世界变好。你答应过的。”
枢沉默地看着她,许久,缓缓点头。
“嗯,我答应过。”
他俯身,吻了吻优姬的额头。然后转身,走向书房门口。
在门边,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优姬。”
“嗯?”
“如果有一天……爱问起今晚的事。”枢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平静得令人心碎,“告诉她,她的父亲,只是一个想要保护家人和族群的、普通的男人。”
他推门离去。
优姬站在原地,月光洒在她身上,照亮了她脸上无声滑落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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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堂宅邸坐落在吸血鬼领地最古老的贵族区。高耸的铁栅栏上缠绕着荆棘般的黑色玫瑰,厚重的大门上雕刻着早已失传的恶魔符文。庭院里没有种花,只有成片的黑色石楠和扭曲的枯树,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整座宅邸如同墓穴般死寂。
枢没有走大门。
他站在宅邸外百米处的阴影里,深棕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这座散发着腐朽与黑暗气息的建筑。他能感觉到——宅邸内部至少有三十个活物的气息,其中五个是Level B,其余是Level C。还有更多……非活物的东西。亡灵傀儡?还是暗黑同盟提供的某种扭曲造物?
都不重要。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无声无息地,空间如同被撕裂的丝绸,在他面前敞开一道刚好容一人通过的裂隙。裂隙那头,不是宅邸内部,而是某种超越三维的间隙——时间的夹层,空间的褶皱。
枢踏了进去。
下一秒,他已站在藤堂宅邸的书房内。
不是传送,不是瞬移,是更高级的存在形式转换——纯血始祖的特权之一,短暂地融入世界的“脉络”,然后从另一处“节点”浮现。
书房里弥漫着浓郁的、甜腻的血腥味和某种腐败的熏香。厚重的猩红色窗帘紧闭,墙上挂满了描绘古代血腥战役的油画。壁炉里火焰在燃烧,但散发的不是温暖,而是刺骨的寒意。
藤堂雄一坐在巨大的桃花心木书桌后。
他是个看上去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性,灰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紫色的眼眸深陷在眼窝里,闪烁着精明而阴鸷的光。他穿着绣有复杂家纹的深紫色睡袍,手里端着一杯颜色暗红的液体——不是血,是某种混合了药剂的“补品”。
当枢出现在书房中央时,藤堂的手顿住了。
酒杯停在唇边,深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他没有惊慌。相反,他缓缓放下酒杯,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赞赏的扭曲笑容。
“玖兰枢。”藤堂的声音沙哑如生锈的铁片摩擦,“我就知道你会来。比我预计的……早了三天。”
枢没有立刻回应。他酒红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书房:书桌上摊开的羊皮纸契约,角落里堆放的、盖着黑布的箱笼,墙上那些油画中隐约流动的黑暗气息……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藤堂脸上。
“藤堂议长,”枢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深夜打扰,失礼了。”
藤堂笑了,笑声干涩难听:“失礼?不不不,该说失礼的是我——居然让始祖大人亲自登门拜访,实在是招待不周。”
他站起身,睡袍下摆拖过厚厚的地毯。他走向壁炉,背对着枢,看似随意地问:
“那么,始祖大人深夜来访,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些不知好歹的‘影牙’部队?还是为了……我桌上这份小小的‘血月方案’?”
他转过身,深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疯狂与得意交织的光。
“您都知道了,对吧?优姬夫人和您那位刚找回来的小公主,带回去了足够的情报。所以您来了——来杀我灭口,来阻止伟大的变革。”
枢静静地看着他,酒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变革?”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悲悯,“将三座人类城市的无辜者变成嗜血的怪物,引发两个种族的灭绝战争——你管这叫‘变革’?”
“当然是变革!”藤堂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您难道还没看清吗,始祖大人?!吸血鬼和人类,从来就不可能和平共存!我们是捕食者,他们是猎物!这是刻在血脉里的真理!”
他挥舞着手臂,指向墙上的油画:“看看这些画!我们的先祖是如何统治黑夜的!他们以人类为食,以恐惧为乐!那是何等的荣光!而现在呢?现在我们像老鼠一样躲在阴影里,靠什么‘血锭剂’苟延残喘,还要对那些低等生物点头哈腰!”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您和您那位人类转来的妻子,把整个种族带上了绝路!和平?共存?笑话!人类永远不会真正接纳我们!他们只是在等待机会,等待我们虚弱的时候,将我们赶尽杀绝!”
枢听着这番歇斯底里的咆哮,表情依旧平静。
等藤堂喘着粗气停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因为恐惧被灭绝,所以要先下手为强,制造一场必然导致双方灭绝的战争?”
藤堂狞笑:“至少这样,我们能死得像战士,而不是像被圈养的牲畜!”
“然后呢?”枢的声音依旧平静,“战争爆发,人类用银弹、紫外线、圣水屠杀吸血鬼。吸血鬼用病毒、獠牙、异能屠杀人类。到最后,双方都元气大伤,幸存者寥寥无几——而躲在幕后的暗黑同盟,会笑着接收这个残破的世界。”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你真以为,暗黑同盟是在帮你,藤堂?他们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心中那点可悲的恐惧和仇恨,为他们清扫统治世界的障碍。”
藤堂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狰狞:“那又如何?至少他们承认我们的力量!至少他们承诺,新世界里会有吸血鬼的一席之地!”
“谎言。”枢斩钉截铁地说,“暗黑同盟要的,是‘时间溯行军’那样的、绝对忠诚的奴隶。不是吸血鬼,不是人类,是失去自我、只知服从的傀儡。”
他再次向前,距离藤堂只有三步之遥。
“而你,藤堂雄一,元老院最后的守墓人。”枢的酒红眼眸在壁炉火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你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特权和所谓的‘种族荣光’,出卖了同族的未来。你让那些本就挣扎求生的底层吸血鬼成为你野心的炮灰,你让那些信任你的贵族家族蒙羞,你让整个吸血鬼社会,离深渊只剩一步。”
藤堂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地后退,手伸向书桌下方——
那里有一个隐藏的按钮。
但他没能按下去。
因为枢只是抬了抬手。
无形的力量如铁钳般扼住了藤堂的全身。他僵在原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只有眼球还能转动,里面充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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