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撤离与托付·兰丸的终幕(1/2)
本能寺已彻底化为一片燃烧的地狱。赤红的火舌疯狂舔舐着漆黑的夜空,将原本庄严的寺院建筑化作扭曲的焦黑骨架。粗壮的梁柱在烈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火星,如同为第六天魔王送葬的凄艳烟花。浓烟如同巨蟒般翻滚升腾,夹杂着木材、布料燃烧的刺鼻焦糊味,以及那无法掩盖的、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堵塞住每个人的口鼻。
喧嚣声震耳欲聋。明智军士兵们士气高昂的喊杀声、垂死者的哀嚎、兵刃碰撞的刺耳锐响、建筑崩摧的轰鸣……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的洪流,冲击着幸存者的耳膜与神经。而在这一切混乱的底层,玖兰蒂娜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来自时间彼岸的恶意——时间溯行军,它们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更加活跃和疯狂,扭曲的身影在火光跳跃的阴影中若隐若现,猩红的电子眼扫视着,不放过任何可能存在的“历史异数”,任何试图偏离既定轨迹的微小可能。
“这边!跟上!”药研藤四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矮身疾行,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凭借着事先反复研究的地形图和此刻冷静到极致的判断,在断壁残垣和燃烧的杂物间指引着一条求生的路径。他手中的短刀如同他意志的延伸,每一次精准而迅捷的刺击或格挡,都必然伴随着一个试图从视觉死角扑来的溯行军士兵化为黑色的粒子消散。
压切长谷部和宗三左文字如同沉默的磐石,牢牢扼守在队伍的最后。长谷部的脸上混杂着汗水泥污,还有被烟火熏黑的痕迹,但他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压抑到极致的火焰。他不再去看身后那吞噬了旧主的烈焰,只是将所有的情绪——那被强行夺取的屈辱,那复杂难言的憎恨与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扭曲的认同,以及此刻目睹终焉的震撼与空茫——全部倾注于手中的刀。每一次挥砍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力道刚猛绝伦,将敢于追近的敌人连人带甲胄(或溯行军的扭曲外壳)一同斩断!仿佛要通过这暴烈的斩击,将过去的一切羁绊与执念也一并斩碎。
与他相比,宗三左文字的剑舞则显得凄美而绝望。他如同月下哀伤的鹤,身姿飘忽,刀光流转间带着一种宿命的无力与悲凉。他的每一式都完美无瑕,却仿佛承载着过于沉重的过往,那名为“左文字”的悲运如同诅咒缠绕在刀锋之上。“果然……还是无法逃离吗……”他低低的呢喃几乎被厮杀声淹没,眼神空茫地望向那片赤红的天空,仿佛在与所有持有过他的、最终皆归于毁灭的强者们进行着无声的告别。他的刀,斩断的是追兵,亦是他心中某种无尽的哀愁。
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则始终是这片混乱绝望中一个异类的存在。他并未显露出任何激烈的战斗姿态,只是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般护在玖兰蒂娜身侧半步的位置。他的动作简洁、高效,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艺术性的优雅。一名明智军足轻嚎叫着举枪刺来,塞巴斯蒂安只是微微侧身,手指在那枪杆上看似随意地一拂,精铁打造的枪身便如同脆弱的芦苇般从中断裂,足轻被自己的力量带得向前扑倒,脖颈恰好撞在他抬起的手肘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便再无声息。一支流矢从暗处射向蒂娜的后心,他甚至没有回头,反手精准地一抓,那箭矢便被他握在手中,随即被他随手掷出,将远处一个刚刚显形的溯行军钉死在燃烧的墙壁上。他没有让任何污秽、任何威胁真正触及蒂娜,他所经之处,威胁皆被无声无息地瓦解,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绝对屏障环绕着他们。
不动行光半拖半抱着几乎失去所有力气的森兰丸。年轻的侍童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得像两个窟窿,原本清秀的面容被泪痕和烟灰弄得一塌糊涂。他的身体软绵绵的,全靠不动行光支撑着才能移动,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反复呢喃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的“主公……主公……”。每一次爆炸声响起,他的身体都会剧烈地颤抖一下,仿佛那声响是敲击在他灵魂上的丧钟。
“坚持住!兰丸!看着我!我们就要出去了!离开这里!”不动行光自己的脸上也满是泪水和黑灰,声音嘶哑不堪,他紧紧抓着兰丸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不知是在给予对方力量,还是在从对方身上汲取那微弱的、属于与信长公最后联系的温暖。他对信长的崇拜炽热而纯粹,此刻的悲痛也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但他还记得自己的职责,记得药研和塞巴斯先生的命令——保护森兰丸,护送归蝶夫人撤离!这是信长公最后的命令!
“不能纠缠!速度!”药研再次厉声提醒,他看到侧翼又有一小队敌人注意到了他们,正在试图包抄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而镇定的声音,如同冰泉般穿透了灼热的喧嚣,在一条狭窄、未被火势完全波及的巷口响起:
“这边。”
众人猛地循声望去。只见斋藤归蝶在一名鬓发斑白、眼神锐利的老仆护卫下,悄然立于阴影之中。她依旧穿着那身象征着她身份与气度的华美和服,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甚至脸上的妆容都未见多少凌乱。与周围炼狱般的景象相比,她平静得近乎诡异。那平静并非麻木,而是一种看透了命运无常、接受了所有结局后的极致冷静与决绝。她的目光迅速而敏锐地扫过狼狈的众人,在蒂娜怀中那被布帛紧紧包裹、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两柄打刀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了然的波澜,随即,她对着蒂娜,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夫人!”森兰丸看到归蝶,空洞的眼神中终于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彩,他挣扎着,想要挣脱不动行光的搀扶,履行他作为近侍的礼节。
“不必了,兰丸。”归蝶快速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保存体力,跟上。”
有了归蝶这位对京都巷道、特别是本能寺周边隐秘路径了如指掌的人指引,撤离的行动瞬间变得顺畅了许多。她仿佛对这座城市的脉络有着天生的直觉,带着众人在狭窄的巷弄、废弃的院落甚至某段干涸的水渠中穿行,如同幽灵般巧妙地避开了几股正在四处搜捕、制造混乱的明智军主力。塞巴斯蒂安和刀剑男士们则如同最精锐的暗杀小队,默契地分工,无声而高效地清除着那些无法避开的零星哨兵和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断出现的溯行军。
然而,命运的残酷似乎并不想轻易放过他们。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相对开阔、连接着两条主街的十字路口,即将彻底融入更复杂、更易于隐藏的街区时,异变陡生!
一支角度极其刁钻的流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呼啸,从一栋半塌的阁楼窗口射出,目标并非任何一位显眼的战士,而是直指被众人隐隐护在中心的、气质最为特殊的斋藤归蝶!放冷箭者,或许是一名窥见机会想要立功的明智军弓手,亦或是……一个更懂得如何最大化制造“历史遗憾”的溯行军!
“夫人小心!!”
一直有些失神、依靠本能跟随的森兰丸,那刻在骨子里的、对主家尤其是对这位智慧与意志都令他敬佩的夫人的忠诚,在这一刹那压倒了一切悲伤与茫然,驱使着他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光华。他猛地完全挣脱了不动行光的手臂,那瞬间迸发的力量大得惊人,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朝着归蝶的方向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那支致命的箭矢!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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