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京都暗流·潜入新选组(1/2)
文久三年(1863年)的夏初,京都却仿佛浸泡在一种冰冷粘稠的忧虑之中。梅雨时节特有的绵密细雨,如同天公垂落的灰色蛛网,笼罩着这座千年古都。它打湿了町屋灰黑色的瓦片,洗刷着朱雀大路上凹凸不平的石板,却在低洼处积聚起浑浊的水洼,倒映着铅灰色的、压抑的天空。空气里不再有樱花的浪漫或枫叶的绚烂,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泥土气息、未干涸的血腥味(不知源自何处冲突)、廉价烧酒的刺鼻,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那是尊王攘夷的激进的呐喊与幕府维护旧秩序的铁腕政策激烈碰撞后,残留于街头巷尾的无形硝烟。
在这片山雨欲来的氛围中,靠近壬生村新选组屯所的几条街道,更是如同绷紧的弓弦。寻常百姓步履匆匆,低头疾行,尽量避免与任何佩刀的浪人或官差目光接触。町屋的商家早早关了半扇门板,只从缝隙里警惕地打量着外面。
几个看似与这环境融为一体,实则格格不入的身影,就在这样一个下午,悄无声息地汇入了这潮湿而压抑的街景。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伪装成一对从江户前来、渴望出仕某位大人物的年轻浪人。他们的羽织略显陈旧,边缘甚至有些磨损,但浆洗得干净,腰间的打刀却是寒光内敛的真品。清光下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自己精心涂成暗红色的指甲,这是他与这个时代浪人身份唯一不符的、难以彻底掩饰的执念。他那双红色的眼眸深处,焦虑难以掩盖,不时地、近乎不受控制地瞥向新选组屯所那低矮却森严的大门。
“安定,”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雨声淹没,“你感觉到了吗?总司先生的‘气’……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混乱和微弱。就像风中残烛一样。”他讨厌这种无力感,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改变既定的历史轨迹。
大和守安定沉默地站在他身侧,碧蓝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涌动着剧烈的暗流。他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比清光更能清晰地“听”到——那位天才剑士肺部那如同破风箱般不祥的、细微的嗡鸣和杂音,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那是痼疾,是命运早已刻下的烙印,是他们无法触碰的禁区。他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所有的担忧和痛楚都死死压在喉间。
另一条巷口,堀川国广与和泉守兼定则扮演着来自关东的药材商人。他们推着一辆简陋的木质小车,上面堆放着一些用油纸包裹的常见草药,如柴胡、当归、甘草之类,散发着淡淡的苦辛味。兼定高大的身材和即使刻意低调也难掩的俊朗面容引来了一些路过的町人侧目,但他只需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略带不耐烦的高傲模样,反而符合一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商人形象。堀川则显得细心周到得多,他一边整理着药材,一边用那双敏锐的眼睛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环境,尤其是屯所门口进出的、穿着浅葱色羽织的队士们。
“兼先生,”堀川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在讨论药材成色,“土方先生的‘气’依旧如同出鞘的利刃呢,凛冽而肃杀,没有丝毫松懈。”他对于能再次感知到原主的气息,内心充满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和泉守兼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听到了。他的目光扫过屯所门前那块写着“御料”字样的木牌,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他既是刀,也是曾与那位副长并肩作战的见证者,此情此景,勾起的回忆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更远处,长曾祢虎彻和蜂须贺虎彻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方式。长曾祢如同一个真正的、饱经风霜的佣兵,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色袴装,外面随意罩着蓑衣,靠在一处偏僻屋檐下,抱着手臂假寐。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形成一道水帘。但他那看似放松的姿态下,每一块肌肉都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鹰隼般锐利的目光透过斗笠的缝隙,扫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评估着潜在的威胁。而蜂须贺虎彻,则选择了一家距离屯所稍远、但视野极佳的茶屋二楼临窗位置。他换上了一身质感上乘、绣有暗纹的绢丝和服,姿态优雅地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煎茶。他的目光冰冷地俯瞰着下方湿漉漉的街道,如同高高在上的审视者。尤其当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楼下那个蓑衣佣兵(长曾祢)时,那完美的贵公子面容上便会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极致的厌恶与轻蔑,仿佛看到了什么玷污视线的污秽之物,指尖甚至厌恶地微微蜷缩。赝品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虎彻”之名的侮辱。
而本次行动的核心——玖兰蒂娜和塞巴斯蒂安——则采用了更深入、也更危险的伪装策略。
蒂娜将那一头如同优姬般柔顺的棕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紧紧藏在宽大的阵笠之下。脸上略用深色脂粉做了修饰,淡化了她过于白皙细腻的肤色和精致立体的五官,使得她看起来更像一个营养不良、风尘仆仆的少年。她换上了一身明显不合身、颜色暗淡的浅葱色羽织和袴(刻意选择与新选队服相近但更破旧的颜色,既能降低戒心又暗示投奔意图),扮作一个家道中落、前来京都投奔远亲谋求一条生路的年轻“小姓”,化名“阿蒂”。她不仅收敛了所有血族和审神者的灵力波动,甚至连行走坐卧的姿态都刻意模仿了男性,微微含胸驼背,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有些内向、怯懦又不失礼数的普通穷困少年。
塞巴斯蒂安则伪装成一位游历诸国、经验丰富却性情孤高的浪人郎中。他换上了朴素的深蓝色麻布和服,外面罩着防雨的陈旧蓑衣,背上背着一个半旧的木制医药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草药瓶罐和简易医疗器械。一副普通的平光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巧妙地模糊了那双过于深邃锐利的血红眼眸,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沉静寡言的读书人。他扮演的角色沉默而可靠,总是安静地待在“弟弟”阿蒂的不远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描着周围的一切细节,评估风险,收集信息。
“根据狐之助最后传来的波动分析和历史坐标比对,时间溯行军此次干预的能量峰值高度集中在池田屋事件前后。”在一处无人的巷角短暂交汇时,蒂娜压低声音,雨水顺着阵笠边缘滑落,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它们的目的大概率是扩大这场冲突的混乱程度,制造更大的历史断层,甚至……不排除直接针对新选组核心干部,尤其是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
“近距离监控屯所和池田屋附近的动静是必然选择,但风险系数极高。”塞巴斯蒂安的声音透过淅沥雨声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新选组的副长土方岁三以其多疑、严厉和近乎残酷的务实着称,‘阿蒂’小姐的身份背景必须经得起最严格的推敲和审视。任何微小的纰漏都可能招致‘局中法度’的制裁。”他早已为蒂娜准备了近乎完美的假身份文书和履历,甚至连“尾张老家”的邻居人证都通过恶魔的手段进行了远程催眠铺垫。
机会,往往青睐于有准备的……非人者。新选组因近期扩编行动队和应对日益紧张的局势,正需要招募一些临时人手处理日益繁重的文书、账目以及后勤杂务。这一天,恰逢土方岁三亲自在屯所外的一处临时搭起的雨棚下,进行简单的招募筛选。应征者寥寥无几,大多是一些走投无路的浪人或本地贫民。
蒂娜(阿蒂)深吸一口气,将阵笠又压低了半分,混在几个面黄肌瘦的应征者中,刻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当轮到她时,她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紧张和笨拙,行礼的动作甚至有些僵硬。土方岁三穿着一身笔挺的浅葱色羽织,外罩阵羽织,眼神如淬火的刀锋,冰冷地扫过这个看起来过分瘦弱的“少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名字?来历?”他的声音冷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回……回大人,在下阿蒂,来自尾张……”蒂娜让声音听起来略带沙哑和颤抖,努力模仿少年的声线,头垂得更低。
“识得字?会算账吗?”土方随手推过一份满是污渍的收支记录。
“略……略懂一些……”蒂娜接过笔,手指微微发抖(一半是伪装,一半是真实紧张),开始书写。她下笔的瞬间,气质微变,一手极其漂亮工整、甚至带点贵族风骨的楷书流畅地出现在纸上,并且快速而准确地核对着账目上的数字,指出了两处明显的错误。
这一手立刻引起了土方岁三的注意。他锐利的目光再次审视着这个“少年”,从他洗得发白的衣领看到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就在他心底疑窦渐生,准备进行更深入盘问时,一股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精神波动(源自远处伪装成郎中的塞巴斯蒂安)轻轻干扰了他的深层思维,让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少年虽然瘦弱,但或许真是家道中落的读书人子弟,值得一用。
“字写得倒还像样。”土方最终冷哼一声,语气依旧严厉,“山崎!”
“是!”旁边一位戴着编笠、气质精干的监察队员(山崎烝)立刻应声。
“带他进去,帮着整理近来收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书档案,顺便把队士们的津贴账目理清楚。盯紧点。”土方吩咐道,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
“遵命!”山崎应下,然后对蒂娜示意,“跟我来。”
蒂娜心中一紧,成功了一半!她低低地应了声“是”,努力抑制住加速的心跳,抱着一丝侥幸和巨大的压力,跟着山崎步入了那扇象征着危险与机遇的新选组屯所大门。塞巴斯蒂安则作为“阿蒂”的远房兄长兼担保人(他浪人郎中的身份在缺医少药的队士中颇受欢迎),被允许在屯所外围的马厩附近临时搭了个小棚子,负责处理一些队员训练或斗殴造成的跌打损伤,这为他近距离观察和收集情报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然而,新选组屯所内部的紧张气氛,远比外面感受到的更加复杂和尖锐。这里不仅仅是幕府的一把尖刀,更是一个充斥着野心、忠诚、猜忌、恐惧和偏执的微型社会。队士们来自四面八方,背景复杂,并非所有人都对近藤勇和土方岁三心服口服。而近藤勇本人对于“虎彻”真品的近乎执念的追求,也在组内无形中制造着一种微妙的攀比和隔阂。
就在蒂娜抱着一摞刚从仓库清点出来的、散发着霉味的陈旧文书,低头快步穿过细雨蒙蒙的庭院时,一场因“名刀”而起的冲突,恰好在她面前爆发了。
几名刚刚结束巡逻的队士,正围着一把刚刚缴获自某个被捕浪人的太刀,争论得面红耳赤。雨水打湿了他们的羽织,却浇不灭他们的激动。
“看看这地肌!这刃纹!清晰流畅,带着虎彻特有的‘互目’风格!绝对是真品无疑!”一个年轻队士激动地指着刀刃。
“放屁!虎彻大师的作品何等珍贵,怎会落在这种名不见经传的穷酸浪人手里?我看就是京都哪家刀匠铺子的仿品,做工好些罢了!”另一个年长些的队士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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