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傀儡之舞·女王的剧本(1/2)
毒蛇袭击的阴影如同浸透伦敦的浓雾,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宅邸不再是庇护所,而成了一个华丽的囚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黏稠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恐惧。昔日宴会上的欢声笑语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啜泣、神经质的低语,以及杯盘偶尔碰撞发出的、如同惊弓之鸟般刺耳的声响。
夏尔·凡多姆海恩下令将所有宾客再次集中到守卫相对严密的主宴会厅。他本人端坐于主位,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是挥之不去的青黑,昭示着连番打击与彻夜未眠的疲惫。然而,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如同极地永不融化的寒冰,冷静地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同情,有猜忌,有隐藏在恐惧下的审视,更有如查尔斯·格雷那般毫不掩饰的、带着审视与压迫的视线。
格雷如同巡视领地的猎豹,在略显拥挤的大厅内踱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指控。“凡多姆海恩伯爵,”他的声音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沉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接连发生命案,甚至连您最信赖的执事都已遇害,而真凶依旧如同幽灵般潜伏在这座宅邸之内。面对女王陛下关切的质询,面对在场诸位宾客的生命安全,您是否应该给出一个比‘正在调查’更为明确的交代?”他的话语如同精心打磨过的匕首,精准地刺向少年伯爵最脆弱的位置。
夏尔缓缓抬起眼帘,那目光冷得让几个偷偷打量他的宾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交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冻结空气,“格雷先生,您希望我交出什么样的交代?是将那个藏匿在阴影里、以杀戮为乐的幽灵五花大绑送到您面前?还是我,凡多姆海恩,应当为这突如其来的罪恶负起全责?”他微微前倾身体,虽然年幼,但那份属于上位者的气势却陡然攀升,“如果您,或者说您所代表的女王陛下,拥有任何我所不知的线索,我洗耳恭听。否则,无端的指责除了助长恐慌,毫无意义。”
“线索?”格雷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或许我们该换个角度思考。为何凶手的目标如此明确?汉斯男爵死于模仿‘开膛手’,而您的执事…这更像是一种针对性的挑衅,或者说…清除障碍。这难道不令人深思吗,伯爵阁下?”
这番几乎等同于暗示夏尔本人就是目标,或者甚至与凶手有所关联的言论,让大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一些宾客看向夏尔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要引爆所有不安情绪的临界点,一个温和而略带苍老,仿佛带着某种抚慰力量的声音,如同清泉般流淌进来,奇异地中和了部分的紧绷:
“在上帝的智慧之光未能照亮所有黑暗角落之前,诸位,互相指责与猜忌,恐怕只会让真正的恶魔在暗处发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洗得发旧的黑色牧师袍、颈挂银质十字架的老者,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大厅入口的阴影处。他须发皆白,面容布满岁月的沟壑,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却异常清明,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他手中捧着一本皮质封面的厚重圣经,步履沉稳地走入光晕之下,向着夏尔和众人微微躬身。
“愿主保佑此地迷途的灵魂。我是杰尔米,一个蒙主感召、四处游历的卑微仆人。”他的声音平和而富有磁性,“听闻这座庄严的宅邸被不幸与恐惧笼罩,我无法视而不见。愿我微薄的力量与信仰,能协助驱散些许阴霾,查明真相,让逝者安息,让生者获得平安。”
他的出现是如此突兀,却又带着一种恰逢其时的宿命感。在绝望与猜忌的泥沼中,一位神职人员的到来,无疑像是一根垂下的稻草,带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明与慰藉。不少宾客,尤其是几位女士,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希冀。
夏尔锐利的目光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停留了数秒,仿佛在评估一件精密却陌生的仪器。片刻的沉寂后,他才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平淡语调开口:“感谢您在此刻伸出援手,杰尔米牧师。既然您自愿踏入这片是非之地,那么,请将您的力量用于探寻真相吧。凡多姆海恩家会铭记您的善意。”
“感激您的信任与慷慨,伯爵阁下。”“杰尔米牧师”——完美伪装下的塞巴斯蒂安——优雅地颔首,姿态谦卑却丝毫不显谄媚。他转而面向格雷和一旁紧握笔记本、眼神兴奋又不安的亚瑟,“我听闻这位学识渊博的先生(指向亚瑟)正在以惊人的智慧拼凑线索,而这位先生(指向格雷)则代表着帝国的关切。或许,在上帝面前,我们能够摒弃成见,共享主所揭示的征兆,共同揪出那个潜藏在阴影中的恶魔。”
亚瑟几乎立刻就被吸引了,他正苦于线索的支离破碎和周围近乎凝滞的恐惧氛围。“太好了!这真是……真是上帝的安排!牧师先生,您说得对!这绝非偶然的罪恶,这是一系列精心策划的、充满仪式感的模仿杀人!凶手一定就潜伏在我们中间,像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滑动。
格雷则微微眯起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评估猎物般上下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牧师,眼神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与疑虑,但最终,他只是冷哼一声,并未出言反对,算是默许了这种临时的“合作”。
**\\* \\* \\* 密室 · 线索的交织与暗流 \\* \\* \\***
很快,核心的几人移步至书房隔壁一间更为私密的小议事厅。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壁炉内的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几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蛇…又是蛇!”亚瑟在圆桌旁坐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再次强调,他的笔记本摊开在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论和问号,“模仿声名狼藉的开膛手,再利用这些……这些冷血的爬行生物进行无差别的恐怖袭击!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复仇的范畴,这是一个……一个沉浸在自己扭曲美学中的犯罪艺术家!”他为自己的用词感到一丝战栗的满足。
“艺术家?或许,我们更该称其为被精心操控的提线木偶。”“杰尔米牧师” 温和地打断了他,他的目光平静地转向格雷,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格雷先生,您不觉得,这一连串事件的节奏、手法的选择,乃至……恐慌情绪的精准操控,都过于符合某种预设的‘剧本’了吗?从制造混乱,到转移视线,再到……针对性地清除可能阻碍剧本进行的角色。”他的话语意味深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格雷,那潜台词不言而喻——包括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的“死亡”。
格雷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牧师先生,”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您的意思是,这一切荒谬的悲剧背后,是有人在暗中指使?您可知这是何等严重的指控?证据呢?在女王陛下的代表面前,您需要为您的每一个字负责!”
“证据往往就隐藏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待有心人去发现。”“杰尔米”的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属于长者的从容,“让我们重新梳理这幅由鲜血绘制的画卷:汉斯男爵之死,以经典罪案为蓝本,首要目的是在诸位心中种下恐慌的种子。执事的‘不幸遇害’……”他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目光与夏尔有一个极其短暂的、难以察觉的交汇,“……则有效地削弱了伯爵阁下最强的护卫与调查能力,同时将混乱推向高潮,为真正的暗流提供了最佳的掩护。而昨晚的毒蛇袭击……不仅仅是进一步的施压与挑衅,更重要的是,它像签名一样,暴露了凶手的作案工具,以及其可能藏匿的巢穴——那些阴暗、潮湿、被遗忘的角落,比如……蜿蜒曲折的废弃仆人通道,或者……宅邸深处,那终日不见阳光的酒窖。”
他稍作停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在场众人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道:“而鄙人,在各位忙于应对接踵而至的危机时,凭借一些……嗯,可以说是在祈祷中获得的启示,以及几位细心仆役(他巧妙地隐去了刀剑男士们的直接功劳)提供的零星观察,勉强拼凑出了一些有趣的碎片。”
· “比如,那位不幸的袭击者,他的指甲缝隙里,残留着并非宅邸内应有的、特殊的亮色鳞屑,以及一种粘稠的、带有异味的植物汁液。”
· “再比如,宅邸内某些特定的区域,尤其是通风不佳之处,弥漫着一种与日常熏香格格不入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
· “还有,不止一位仆役在夜深人静时,隐约听到过并非幻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 “而最重要的一点……”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亚瑟,这次带着一种引导性的探究,“亚瑟先生,请您仔细回想,您那关于‘堕落天才’与‘操控动物’的精妙推论,其灵感的火花,是否大多来源于我们之间的某些交谈,或者……一些过于‘巧合’的发现呢?”
亚瑟闻言,猛地一愣,他下意识地低头翻看自己的笔记,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确实,许多关键性的“灵感”和“线索”,似乎总是在与这位牧师交谈后迸发,或者是在一些“偶然”的场合“意外”获得。这种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拨动他的思路。
格雷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但他紧紧抿着嘴唇,没有立刻出言反驳,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 \\* \\* 无声的讯号与最终的拼图 \\* \\* \\***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被轻轻敲响。在夏尔冷淡的“进来”许可后,药研藤四郎端着一个铺着白色亚麻布的银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只晶莹的水晶杯,里面是清澈的饮用水。
“打扰了,少爷,牧师先生,各位大人。”药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他动作流畅地将水杯分别放在几人面前,姿态无可挑剔,“我看诸位商议许久,想必口干舌燥,准备了干净的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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