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执事欣慰·双契之路(1/2)
花火大会的喧嚣与绚烂如同潮水般退去,本丸的夜晚重归深邃的宁静。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与草木的清香,交织成一种庆典过后特有的、略带寂寥的气息。悬挂在廊下的纸灯笼散发着温暖而朦胧的光晕,映照着几位仍在烛台切光忠低声指挥下、轻手轻脚收拾着残局的刀剑男士身影。他们的动作带着疲惫,却也透着一种任务完成后的松弛与满足。
然而,在这片逐渐沉静的夜色中,蒂娜却毫无睡意。她独自一人走在熟悉的回廊下,木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夜风带着凉意,穿透她单薄的淡紫色浴衣,却无法冷却她心中翻涌的思绪。脚步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不知不觉间,便停在了天守阁旁那扇熟悉的房门前。
家庭教师。
这个突如其来的身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她心海中激荡起层层叠叠、难以平息的涟漪。她将要教导的,是那个眼神锐利、性情骄傲、背负着沉重过往却又与她父亲有着奇妙渊源的少年伯爵——夏尔·凡多姆海恩。而她要踏足的土地,是遥远的、被浓雾与秘密笼罩的伦敦,是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另一份契约扎根的地方,也是她全然陌生的舞台。
她在门外驻足片刻,才轻轻推开房门。室内只点亮了一盏放在床头的、光线柔和的纸灯,昏黄的光线如同薄纱般铺展开来,小心翼翼地勾勒出床上那人沉睡的轮廓。连日来不惜代价的纯血滋养和灵力温养,终于驱散了那令人心悸的死亡阴影。他的脸色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惨白,而是渐渐恢复了玉石般的温润质感。呼吸平稳而悠长,胸口那道曾被黑暗能量侵蚀的可怖伤口,如今也已愈合大半,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肉痕迹,象征着生的顽强。那股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着他的、令人不安的黑暗侵蚀气息,总算被彻底净化、消散无踪。
蒂娜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缓缓坐下,目光贪婪地流连在他安静的睡颜上。记忆的封印解除后,再次凝视这张脸,心境已是沧海桑田。那些被强行剥离、尘封在时光深处的过往,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带着斑斓的色彩和尖锐的棱角,一股脑地涌入脑海——初见他时,那双酒红色眼瞳带来的敬畏与好奇;日复一日的陪伴中,逐渐滋生的依赖与信任;情窦初开时,那隐秘而甜蜜的心动与羞涩;月光庭院中,几乎冲破禁忌的指尖相触与悸动;父亲骤然出现时,那雷霆震怒下的恐惧与被迫分离的撕心裂肺……以及此刻,跨越了遗忘的鸿沟,失而复得后,那汹涌澎湃、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深沉爱意、无尽心疼与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覆盖在他放在身侧、略显冰凉的手背上,仿佛要通过这细微的接触,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塞巴斯……”她将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梦呓般的叹息在寂静的房间里飘散,“我答应父亲了……很快,我就要去伦敦,成为夏尔·凡多姆海恩的家庭教师了。”
她不确定他是否能听见,或许,她只是想找一个倾诉的对象,将这些盘踞在心头、既令人忐忑又隐含期待的纷乱思绪,一一梳理。
“你会感到意外吗?还是会觉得……这是个棘手的麻烦?”她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自言自语道,“要同时照看两位……嗯,用你的话说,或许都不算太‘省心’的主人。”
话音未落,她掌心下那只冰凉的手,指尖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蒂娜的心脏骤然紧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她立刻屏住了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他脸上,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在她紧张的注视下,那浓密如鸦羽的长睫如同蝶翼破茧般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即,那双紧闭的眼睑,缓缓地、带着些许艰难地掀开。
酒红色的瞳孔,如同珍藏了数百年的陈年波特酒,在昏暗的光线下先是显得有些迷蒙失焦,仿佛还沉溺在悠长的梦境之中。但很快,那抹醉人的红色便凝聚起来,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深邃与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锐利。他的目光在房间内短暂巡梭,最终精准地、牢牢地锁定在床边紧握着他手的蒂娜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蒂娜能清晰地看见,在那双熟悉的酒红色眼瞳深处,清晰地倒映出自己写满了担忧、惊喜与些许无措的脸庞。
“……公主殿下?”塞巴斯蒂安开口,声音因长时间的沉睡而异常沙哑干涩,却依旧顽强地保持着那份独属于他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优雅腔调。这个久违的、带着特定距离感的称呼,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仿佛早已刻入灵魂的本能。他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体,以示礼节,但手臂刚刚用力,便牵动了尚未完全恢复的伤处,一阵虚弱感袭来,让他的动作明显一滞。
“别动!”蒂娜几乎是立刻出声制止,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甚至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她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重新躺好,“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还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她连珠炮似的追问着,目光在他脸上和胸口来回扫视,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塞巴斯蒂安顺从地放松了身体,重新陷回柔软的枕褥间。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用那双酒红色的眼瞳,快速而细致地、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扫描过她的脸庞。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疲惫,眉宇间萦绕的忧虑,以及那份超越主仆界限的、深切的关怀。“劳您如此挂念,实在令我深感惭愧。”他的声音逐渐恢复了平稳,用词精准而克制,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我责备,“看来,这次确实给您增添了相当大的困扰与负担。请您放心,目前感觉尚可,伤势已无大碍,只是力量消耗过度,彻底恢复恐怕尚需一些时日。”
他的语调维持着一贯的执事风度,冷静而客观。然而,蒂娜却敏锐地察觉到,在那片沉静的酒红色湖泊深处,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涟漪悄然荡开,那是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混杂着确认、释然,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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